第六章 墨池涟漪

   宫尚角还有事务要处理，刚到角宫就把上官浅交给早就等候在门口的宫远徵，让他带上官浅去休息。宫远徵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看向上官浅：“走吧……”

    宫远徵把上官浅带到房门口，赌气般靠在门框上瞪着她。上官浅没有在意，打开门要进屋，宫远徵一个闪身堵住她的去路。

     “远徵少爷，这是何意？”上官浅一副不解的样子。

      宫远徵眯眼打量着她：“我就是好奇，你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我哥对你一见钟情。”上官浅放在门上的手一僵，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带着迟疑和纠结看了一眼宫远徵又很快移开目光。

      原来在旁人眼里，宫尚角是爱她的吗？

      那他为何要将她抛下？上官浅自嘲一笑，并未像上一世一般对宫远徵反唇相讥，只淡淡回了一句：“这个问题，你该去问你哥，我不知道。” 

     她的风轻云淡把宫远徵整不会了。上官浅的神情好似宫尚角做什么都与她无关。要是换作别的女子，应该已经高兴疯了吧。

     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他可不愿意看着他哥白白吃亏！宫远徵想着，一把把上官浅又从房间里拽出来。

     上官浅被他的大力拉扯吓到了，本能使她开始挣扎。宫远徵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把一条黑色长着数不清多少条腿的虫子放在她手心。

      上官浅被虫子在肌肤上爬行的痒感吓得大惊失色。她是真的怕虫子，不是装的。在无锋训练时，那些蛇虫鼠蚁给她留下了阴影。宫远徵凶狠的对她说：“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然我让它咬死你。”

     上官浅眼中的眼泪都在打转：“好……”

      “你……是不是讨厌我哥？”

    上官浅不说话，宫远徵看着她的手腕，上官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急促：那虫已经爬上她白皙的小臂。

     “我……我不讨厌角公子。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上官浅勉强将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宫远徵把虫子收回来，依旧是冰冷的眼神：“你说的最好是真的，若是你对我哥不好，我毒死你。”说完，宫远徵头也不回走了，留下上官浅惊魂未定。

       她慢慢挪进房间里关上门，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暗自懊恼。

       她刚才只顾着害怕，竟然忘了，宫远徵那虫子应该只是普通药材而已。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窥探人心之物。

        但是她偏偏在慌乱中被人看清了心。

       不过宫远徵倒是提醒了她。若是不想被人发现她重生而来这件事，只怕得装装样子。若是躲着宫尚角，多少显得太奇怪了。对于普通姑娘来说，能被选到角宫，可是莫大的幸事。

      另外，上官浅存了些私心。抛开那些阴谋算计，她在角宫确实有过一段很好的时光。她曾经也想留住这为数不多的温暖。

     晚上，下人送来了饭菜。上官浅看了一眼，竟然有……鸡鱼。可是她记得宫尚角现在应该只食素才对。为首的侍女看出上官浅的疑惑，解释：“姑娘可真是了不起。角公子平日都只食素菜，这些是特意为姑娘准备的。这还没进门呢，以后保不齐什么样子呢。”上官浅只是笑笑，没说话。

       奇怪的是，上官浅搬进角宫五日，就没有见过宫尚角。她甚至产生一种错觉：这里只是她的私宅。要不是侍女天天会来送宫尚角交代的东西，或是衣裳首饰，要么是一些新奇玩意，她都要以为宫尚角人间蒸发了。

      她也不多问，只每天做些糕点或者汤羹，交给侍女送过去，以表示自己尽了新娘的本分。

      她隐约觉得宫尚角在躲着她。又觉得不可能，这不像他的性格。

      第六日，上官浅见侍女在打理那些杜鹃花，一时心血来潮，走过去蹲下身和她们一起忙碌。

    角宫的下人都很喜欢上官浅，她待人温柔又没有架子。

     那几个侍女和她闲聊：“姑娘还会种花呢，手艺比宫门的花匠还好。”上官浅想起宫尚角曾对她说的：“等花开的时候，就知道我喜不喜欢了。”

     可惜，她没有亲眼看见角宫的杜鹃花开，也没有听见他的回答……

     “姑娘和宫二先生真是般配。姑娘日日都做了膳食送去，如此体贴。公子虽不在，可心里定然记挂着姑娘呢……”

      上官浅将一瓢水浇在杜鹃花上，动作轻柔，远看像幅画：“宫二先生既然选了我，我就算对他无意，也会做好新娘该做的，恪守本分。”

     上官浅边说边装作不经意看了一眼回廊拐角处，一抹玄色衣角刚刚快速消失不见。

     用过晚膳，上官浅随意在角宫散步。她其实也在想，白天自己说的话，宫尚角有没有放在心上……

     上一世她算计了他太多，这一世不如索性打消宫尚角的疑虑，以免他又在怀疑自己在他面前演戏。

     待上官浅反应过来，她竟然走到了宫尚角的房门口。她叹了口气，身体还挺诚实，准备转身离开，却见屋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

      上一世宫尚角这样是什么时候？哦，是想起他的母亲和弟弟。那是宫尚角为数不多的脆弱时候，而这样的他，只有上官浅和宫远徵见过。

     他不会在里面出什么事了吧？上官浅回头又转身，踌躇几番，终是推开了门。

     房中没有一丝光亮，上官浅一路摸索，并没有找到宫尚角。

     “别动！”

     冰冷的声音暗夜里格外突兀，上官浅吓得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啊！”

     以为要跌倒的时候，左手被人用力一拉，她便坐到一个人怀中。

     那人紧紧的抱着她，让她动弹不得，上官浅尝试着推了推，一切皆是徒劳。

    “角……角公子……你放开我。”上官浅呼吸都放轻了。

     “你的声音，为何和她一样……”宫尚角的声音满含醉意。上官浅闻到他身上除了月桂香，还有一股酒香，倒是不难闻：“角公子，你饮酒了？”

      在她印象里，宫尚角一向冷静自持，就连喝酒都颇为节制。

      宫尚角没有接她的话：“不对，你不是她……”

       “她对我无意，不会来这里。”宫尚角从后面把下巴放在上官浅的锁骨处。

        黑暗里，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灼热的呼吸让上官浅根本不敢动，温热的大手掌着她的腰，她也走不了。

      上官浅知道了，宫尚角是伤心酗酒，她说的话果然被他听了去。

     她的心迅速软下去。宫远徵说的或许是真的，这一世的宫尚角不一样……若他只当她是细作，根本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反手托住宫尚角的脸，有些烫，声音更加轻柔了几分：“公子，是我。我是上官浅。”

     宫尚角没有说话，她试探着问：“我去把灯点上可好？”宫尚角没有撒手的意思：“不要走，留下来……”

     上官浅觉得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为何你不在诀别之时像这样挽留我？现在这样，是后悔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好……不走。”似在说给上辈子的他听。

      “浅浅……”宫尚角唤她。上官浅僵直了脊背。她侧头看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宫尚角却抓住她的手腕，两人换了位置，她被宫尚角压倒在木质地板上。上官浅今晚被震惊的次数太多，她已经忘了反应。

     宫尚角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她认命般的闭上眼睛。却不想，他只是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浅浅，让我做你的目标吧……我自愿的……”

     话刚说完，上官浅感觉手腕上的力道一松，宫尚角竟然睡着了。她心中迅速冷下去：果然，宫尚角什么都知道，他又在试探她！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可笑！上官浅顿时觉得心累，闭上眼睛。

     两人就这样躺在墨池边相对而眠。不远处的墨池水面上荡漾着水波，似两颗若即若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