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
月不能光,雪皆呆白。
*
今日可真是一番顺利,大殿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水神爹爹准备带锦觅去找他的师傅斗姆元君,她可以解决锦觅身上的封印。
锦觅跟着爹爹走出大殿,锦觅发现天界的神仙与她想象的很不一样,在惊变之后,他们依旧可以谈笑宴宴。
背后殿内宫弦换,乐奏起,像是粉饰太平般继续醉生梦死。
天界的人都是这般虚伪之人吗,这可与她想的大罗金仙完全相反。
哎,她还是更喜欢花界,嗯?这是谁?
迎面一人朝自己和爹爹的方向走来。一身湖水蓝衫站在下风口处,脚边流云飞卷,浅淡眸色。
那人恭敬对水神爹爹作了个揖,
夜神大殿下“润玉见过水神仙上 。”
走近些,似乎带来了一阵湖水般的夜风。
水神礼貌回应。
水神“夜神殿下。”
夜神?是掌管星夜的神仙吗?
水神寒暄问了一下,
水神“夜神殿下可是来赴宴的?”
夜神点了点头,
夜神大殿下“听闻父帝得了上古绝音崖琴,润玉挂星布夜故而来迟,不知是否错过了清音雅律。”
他原来是天帝的儿子?一点也不像天后啊。锦觅皱着眉看对方。
水神清澈的眼睛直视小鱼仙倌,变幻莫测,半晌后水神意味不明地开口。
水神“夜神来得巧,音弦刚换,里面正热闹呢。”
夜神大殿下“丝弦之乐向来适合于清静之中才得其乐趣。”
小鱼仙倌温和一笑,似乎并没有听出其中的热闹,一点也不着急进去,反而对着水神一旁的锦觅和风细雨一笑,询问道。

夜神大殿下“这位仙子是?”
提到锦觅的身份,水神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清雅的面孔突然变色,眉尖旋即蹙起,避开了问题,催促道。
水神“二殿下已经在里面了,大殿下还是不要迟了为好!”
水神“我们还有事,就不闲聊了,觅儿,我们走!”
旋即,拉着锦觅的手离开。
夜神拱手目送,目光淡淡擦过两人,泛起一圈静默的涟漪又迅速消散而去。

擦肩而过时,听到女子喊水神“爹爹”,夜神殿下眼中瞳仁一瞬,唇角勾了抹极淡的笑,却逸出一缕轻叹,似有万分惋惜在心间,近乎溶入无声的暮色之中。
随后夜神不疾不徐步入殿来,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路上,锦觅看着水神爹爹步履匆忙拉着她走,且面容有些难看,似乎遇到了难事,不由出声询问,
锦觅“爹爹,发生什么事了,心情不好?”

水神停下脚步,拉着锦觅到一天桥上来。
水神“觅儿,我有一件事情要与你说。”
锦觅“爹爹,你说。”
水神缓缓说出当年他成婚时天帝许下的诺言。
水神“天帝曾许诺,若我有女儿,就与他的长子结为姻缘。原以为我此生不会有孩子,遂并未当真。不想老天爷却给我这个缘分,此生能与你相认,结了这个父女缘分。”
眼前的孩子是他与梓芬的血脉,她的幸福是最重要的。
水神“方才见到夜神殿下,才想起当初这个承诺。锦觅,若你不愿,爹爹是不会强求你的。”
锦觅看着爹爹慈爱的眼神,她能感受到爱,原来父母的爱从来不是以条件为前提,就算水神爹爹没有从小陪伴在她身边,他对自己的疼爱也并没有很少。
他可以为了自己而去反抗天帝的旨意。
锦觅咬了一下嘴唇,慢慢松开,她要向水神爹爹坦白她的秘密。
锦觅“爹爹,其实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她流落在异世界爱上一个人,不,准确来说是一只大妖。他教她弹琴、箭术,教她术法,给她灵力,教她自保,护她周全,他教会她如何去爱,最后又用性命救了自己。

爱人的总是给予被爱的很多,当被爱的给予回应,双方才是等价的。
也许是一种缘分,他和她都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他们彼此相依为伴 。

她爱上了他,却也失去了他,但是她不会放弃一丝希望。
她的心意从未动摇过,锦觅坚定地告诉水神爹爹。
锦觅“爹爹,我喜欢他,我要救他。对不起,爹爹,我不能履行这个婚约。”
水神没想到锦觅在异世界经历了这么多,心疼地摸了摸锦觅的秀发,他不怪她,反而自责自己没有早早在她身边保护好她。
水神“觅儿,你受苦了。”
水神“你放心,天帝和大殿下那里有我去说,我帮你拒绝。”
水神“可这相柳…只能去找元君,看能不能有解决之法。”
水神爹爹包容了一切,像是发生任何事都能站在锦觅的身后替她抗住一切。锦觅觉得自己终于不是孤立无援了,她感动的扑进水神爹爹的怀抱,如此安心、宽厚。
锦觅“爹爹,谢谢你!”
*
天上神多,西天佛多。
大雷音寺中,庙堂高宇,中央一香炉,仅焚一只尾指粗细的香,青烟细细一绺悄然逸出,在空中慢慢消散成轻灵梵音,诵经缭绕,丝丝入扣。
双手合十,右脚迈入檀木门槛,锦觅随在水神爹爹身后跨入其间行至殿首。
水神“洛霖此番唐突而来,是为求见斗姆元君求得女儿锦觅身上迦蓝印之解。”
水神爹爹声如泉水,缓缓流淌,不疾不徐。
无人应答,座后一扇黄杨木门却应声而开,锦觅随爹爹进入其中。
屋内大有乾坤,四面窗户打开,木屋被桃林包围,分枝茂密。
屋内陈设简洁,最令人瞩目的是屋中央竟有映入一株冠幅广展、枝叶扶疏的荫荫茂树,深绿色的叶片交互生长,锦觅眯眼瞧了瞧,是株菩提圣树,枝丫之间有气生根,下垂如老翁之须,叫人生出清净不可亵渎之心情。
树下,斗姆元君端坐在莲花台上,浓荫之间,垂目小憩。
其身前地上似放置了一块明镜,锦觅瞧见一朵重瓣青莲安静地沉睡在镜面之上,淡然祥和清雅卓然,却独独缺失了一片花瓣,突兀地残缺。
水神“洛霖见过师尊!”
水神双手合十对着斗姆仙君深深一鞠。锦觅亦有样学样对拜了拜。
锦觅“锦觅见过仙尊!”
水神“师尊明察,想来必定知悉洛霖此番前来所为求何,不知可否相助?”
水神爹爹恭敬垂目只视鼻尖。
斗姆元君盘腿端坐起身来,两手放于膝上,用悲悯天下苍生的平和之音悠悠然道,
斗姆元君“劫数已过,迦蓝之印解与不解并无差别。”
确实,锦觅身上除了真身显现不出来,其实她的灵力学习能力都与从前相比大大进步,都是多亏了从前相柳教她水系术法。
可水神不知,珈蓝印不禁封印了锦觅的真身,还禁锢了灵力升值空间还是解除了为好。
斗姆元君“还请师尊为锦觅解除封印。”
斗姆元君点头答应,轻轻一挥手,锦觅顿感身上少了一层束缚,灵魂都好像轻松了许多,好似脱胎换骨一番。
想到师尊说的劫数,水神犹豫说出老胡告诉他的往事,
水神“梓芬曾经算到这孩子命里有一情劫,迦蓝之印不知这变数…”
斗姆元君睁开双目,淡淡看了看锦觅,本来安静祥和的面容微微泛起一丝波澜,眉心一皱,垂目闭眼,轻烟一叹。
见状,水神身形一窒,
水神“不知尊上所叹为何?”
斗姆元君“六亲缘薄运多凶,镜花水月皆随缘。她本是这样的命数,不想来有人替她转了命里。”
斗姆元君“劫数虽过,但因果循环,有什么因就有什么果。”
斗姆元君“她欠了一个人,一份情,需要偿还。”
水神爹爹想到锦觅所说要救之人应该就是,回首望了锦觅一眼,隐忧淡含。
锦觅一听有关相柳,赶忙上前,并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颗蛋。
锦觅“仙尊可否救救相柳,他是为我挡了劫数才变成现在这一副模样!
水神也知是相柳救了他的女儿,锦觅必须还了这份恩,才能大道无阻。
水神“我佛慈悲为怀,解救苍生于水火之中,洛霖斗胆一求,求我佛予渡相柳一命!”
斗姆元君拈起菩提一落叶,轻轻阖眼,道,
斗姆元君“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既而又抬眼对锦觅悲悯一凝视,目光似有神奇之力,瞬间将锦觅引至其身旁。
斗姆元君伸手拭过面前明镜,镜中微微起澜,锦觅方才发现这根本不是面镜子,而是一潭娴静的圣水。
留在元君指尖上的那滴水瞬间化作一粒黑色种子,又取三滴圣水洒向相柳原形之上,白润圆滑的蛋壳似乎更加富有生机。
元君将种子放于锦觅的手心轻轻将手合上,微微一笑,道,
斗姆元君“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斗姆元君“此乃幽冥草的种子,生于幽冥之界,有转阴还阳之功效,细心呵护它长大,悉愿你得偿所愿。”
锦觅捧着这粒小小的种子,就像捧住希望一般,相柳有救了,抬眼泪光点点向斗姆元君千恩万谢。
锦觅“谢谢仙尊!”
水神上前将默默搭上锦觅的肩头,一同向斗姆仙君感谢。
锦觅转向爹爹,欣喜地分享好消息。
锦觅“爹爹,相柳有救了,相柳有救了!”
明亮的双眸慢慢盈满了珠光,心头止不住地喜悦,锦觅紧紧抱着怀里的蛋。

水神看着女儿对相柳的担心、牵挂和情意,好似看到了从前的他与梓芬。只不过梓芬和他终归是错过了。
但他们的女儿不会有遗憾,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他会为他们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