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摇半璧,月在万松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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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冢里,先花神的牌位被立在中央,摆台上有新鲜的水果和鲜花饼供奉。
长芳主手持三柱清香拜了拜,随后恭敬地插入香炉。

长芳主“先主,锦觅如今知道了她的身世。”
长芳主“她与水神相认,虽是我与众芳主无奈之下促成的。但想来先主与水神也是有情义的。”
长芳主缓缓叙述了这些日子锦觅所经历的事情。
长芳主“今日锦觅已经与水神一起去了天界。我知道那是您最不愿意提起之地,因为那里有您的仇人。”
长芳主“天后以权谋私,天帝忘恩负义,包庇罪行,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到天界的人和先主受到的委屈,长芳主气愤上头,可想到锦觅受的苦和经历的变故又不由担忧。

长芳主“如今我最担心的还是锦觅。据锦觅所说她在异时空的种种,虽然陨丹还在,可这情劫却避无可避。也许那个相柳正是因为替锦觅挡了情劫,如今才落得身形俱销只能回归本体的结局。”
长芳主“锦觅的性子很是倔强,她不得不还这个情,相柳为她挡了情劫,可大道轮回,在不知不觉中他自己本身又成了锦觅的情。”
长芳主“相柳的生死关系到锦觅的日后,望先主保佑,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长芳主闭上眼睛虔诚祈祷,天空中不知不觉飘来几片花瓣,或落在地上,或落在长芳主的衣裳上。
千年前的预言变相地实现了,她的劫有人替她破了,可她的情必须要自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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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果然比想象得一般无二,琼楼玉宇,雕栏玉砌,金玉满堂。
锦觅跟着水神爹爹来到了天界,左右好奇地到处瞅瞅。
楼宇间云雾缭绕,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每一寸建筑都镶嵌着星辰与宝石。
楼宇的飞檐上挂着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同天籁之音。
但这些不是最重要的,锦觅这次来是带着重要任务出现的,可千万不要出岔子。
水神“觅儿,不要怕,跟着爹爹。”
水神许是怕锦觅紧张,出声抚慰,甚至伸出手。
锦觅将手搭上去,好像真的更有一股力量温润在心田,锦觅看着爹爹甜甜的笑了。

锦觅“有爹爹在,我不怕。”
随后两人携手走向大殿。
刚至九霄云殿门外,便闻一阵钟鼓琴瑟之音,看门仙侍拂尘一摆唱喏,
“水神仙上到。”
“快快请来。”
殿内传来爽朗一笑,声如洪钟,应是天帝。
水神爹爹携了锦觅一前一后步入殿中,殿心之中有一司乐的仙倌正铮铮奏乐,周遭两溜紫檀几案旁诸仙济济一堂,想来正在赏琴。
外面已是繁华宏伟,里面更是金碧辉煌,殿内的各位金罗大仙都是锦觅从前在六界全书中才能见到的,如今都能亲眼看见,实在是太开眼界了,看来相柳获救有很大机会了。
锦觅将注意力转向那殿首主位上供着的两座最大神。
右上首端摆着的那位,穿着撒金绣百子缎袍,头上点翠满钿,累丝金凤的金珠颤颤垂在鬓角处,生生映得满身矜贵气度不凡,一双细长凤眼危危上挑。
天帝“水神来得正好,素闻水神通音律,今日本座得了只崖琴,正好请水神品评一二……”
天帝一派兴致盎然,却在瞧见水神领一精灵同来时话语一顿,面色疑惑一番动荡。仔细再看那小精灵的脸庞,天帝的眼神变得莫名热烈又莫名惆怅,片刻后又死灰复燃成满面疑惑和惊诧。

殿中诸仙,有举箸的,有举杯的,有附耳交谈的,现下齐刷刷冻在当场,似被施了定身术。
“嘶~”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片刻后,哐啷一声脆响,不知谁手上的酒杯跌在几案上,碎了。
左侧殿首天后嘴角噙笑一眼望来,瞧见阶下的后眼尾一勾,生生将脸拉得飞流直下三千尺。
水神爹爹漆黑的眼带着亘古不变的清寒投向殿首,双手却在袖摆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天帝疑,天后怒,水神愤。淙淙琴音间,三人对峙无言。
一泓秋水萧飒商音过,琴声渐行渐急,铮铮然若金戈起、铁蹄踏,羽音高亢连绵,终在变宫音处“砰!”地挣断一根弦。似一个咒语訇然委地,破灭无声,殿中诸神骤然回神。

锦觅朝发出异响的声源看去,满座都像变成了木头人一般,只有那人依然奏着自己的隐约,不拘一格。
那人背对着自己与爹爹,看不真切,好像是一身金光闪得人看不清,正当锦觅想仔细瞧去,被门口突来的一声喊叫吸引过去。
正好错过锦觅好奇的那人转身看过来,幽幽的眼神落在这水神带来的小精灵身上令人琢磨不透。
一个红扑扑的影子自门口闯将进来,看见冻成水晶肘子的诸仙,遂顺着视线瞧向站在中央的水神身边的女子,迷惑打量片刻,豁然开朗道,
“嗬!这不是百花宫的梓芬嘛!真真是个美人胚子,越长越水灵了。”

话音一落,诸仙惊了,手中但凡握了点筷子、扇子、杯子什么的皆噼里啪啦往桌上掉。
再看天后她一脸惊惶无措,而天帝回神尴尬拢嘴一咳,
天帝“咳……”
天帝“仙上今日可是有要事相商?莫如各位仙僚先行散去,改日再宴诸位一享天籁。”
水神“且慢!”
水神爹爹挥手一抬制止了正准备告去的神仙们,盯牢天帝,墨色凝固的双眸像要洞穿所有,天帝面色闪烁。
水神“今日前来,是想告诸各位一件正事。”
水神眼中凿凿,掷地有声,
水神“锦觅乃是我与梓芬之女!”
殿中诸仙诡异肃静了片刻,本借余光偷瞧的神仙现下皆名正言顺地瞪着看。
天帝几分浑浑噩噩,迷惘失神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天后吃惊过后有忐忑稍纵即逝,突然脱口一笑道,
天后“水神莫不是弄错了,这小小精灵真身是葡萄,若说是水神与花神之女,未免荒天下之大谬。水神说是与不是呢?”
一语惊醒众仙人,纷纷点头称疑。
水神暖暖握了锦觅的手,冷然瞧着天帝天后,
水神“不劳天后挂心,若非人心险恶,梓芬又何须自锦觅诞生起便施术压制她的真身灵力!”
水神“天帝可知当年花神因何仙去?”
天帝一楞,咳了两咳,天后面色骤降,疾道,
天后“花神之逝乃天命,水神如何不知?《六界神录》有载,花神本乃佛祖座前一瓣莲,入因果转世轮盘本应湮灭,不想错入三岛十洲为水神与玄灵斗姆元君所救,此乃逆天之行,终必遭惩戒,花神寿终不过灵力反噬之果而已。六界皆知。”
水神沉重闭眼,再次睁眼伴着冷冷一笑,
水神“我只知晓《六界神录》有述,业火乃破灵之术,分八十一类,红莲业火居其首,又分五等,毒火为其尊,噬天灵焚五内,仅历任火神掌此术!梓芬当年……”
天后本来拧眉抿唇面色紧张,似乎生恐水神下一个字便是什么惊心动魄之言。可水神却点到为止,但在座的都知道上一任火神是如今的天后,若天帝公正,自会有所决断,若天帝包庇,水神自会让其食恶果。
今日主要是来宣告觅儿的身份。梓芬的账今后会让天后慢慢还的。
天帝心不在焉接道,
天帝“水神可知锦觅真身为何?
水神“锦觅生于霜降夜,能栽花唤水,体质阴寒,真身乃是一片六瓣霜花。”
原来我是一片霜花,霜花夜降朝逝,来去匆匆无踪迹,轻飘飘一片一看便十分命薄,还不如做颗圆溜溜的葡萄来得实在、富态。
锦觅终于弄清了自己是谁。可这又怎样,无论是葡萄还是霜花,她还是她。
天帝无限惋惜瞧着锦觅,
天帝“不想竟是水神之女。”
水神左手握了锦觅的手侧身退了一步,望着天帝,眼中全然无温,右手自袖中一动,天后在上座霍然起身,眉眼焦灼。
气氛有些焦灼,诸仙连道,“今日正是吉日,水神得女归,真真可喜可贺!”
危机解除,宴会又恢复如常,似是一片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