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对凌不疑向来是十分关切,其护犊子程度堪与汝阳老王妃一较高低。
打凌不疑小的时候起,文帝就热衷于四处帮他留意好姻缘,现如今眼瞧着凌不疑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文帝更是毫不掩饰自己为子晟保媒拉纤的热情,拉着宣后,越妃一起挑选适龄女娘。
可这议亲的对象从太傅家的千金,武将家的女娘,再到各位郡主,文帝这边是挑花了眼,凌不疑却恍如老僧坐定,愣是一副郎心似铁的模样,看自己的坐骑都比看女娘深情。
文帝为此是愁眉苦脸,甚至打算歇歇再来,谁料回头一看才发现,嚯,裕昌郡主追凌不疑这事已经在都城传得沸沸扬扬。
裕昌?
虽然文帝并不太喜欢老王妃,但裕昌这孩子却招人疼,在他们眼跟前呆了这几年,同子晟到底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了!
文帝这越琢磨越觉得甚好,论才德,一个是少年将军,一个是大家闺秀,论脾性,子晟那跟茅房石头一样的倔脾气还真就得裕昌这样的牛皮糖去磨磨。
嘿,要不怎么说是当局者迷呢,这不现成的对象摆在眼前,还舍近求远干什么呢?
文帝捧着奏折,越看越觉得像极了子晟的婚帖,当天便马不停蹄召了裕昌进宫。
文帝同裕昌郡主这边算得是一拍即合,凌不疑那头却又是另一番境地。
平日里裕昌郡主便在他眼么前时不时的蹦跶一下,如今得了文帝的默许,更是跟只笑翠鸟一样叽叽嚓嚓个不停。
为此,凌不疑开启了日夜奔波的日子。
少主公不觉得有什么,阿兄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梁邱飞却快吃不消了,每日奔波在官道驿站,不是在吃灰就是在吃灰的路上。
这晚照常是无星无月,梁邱飞拽着缰绳,心思却活络起来,这几日的安宁时光着实让他轻松不少,却又总是提心吊胆裕昌郡主什么时候会突然蹦出来。
少主公每次见了她,情绪总会不稳定一阵子,这可太折磨人了。
草丛里窸窸窣窣,饶是梁邱飞这般心大的人也琢磨出不对劲,他转头去看阿兄,他正和少主公谈论什么,两人语气如常,神色却警醒得很。
忽而,环佩叮啷声有如泉鸣,黑黢黢的树丛里骤然窜出一个十分招摇的身影。
“十一郎!”
裕昌郡主朝他们招招手,她的声音同身上那一袭琥珀色一样明亮惹眼。
然而眼瞧着这声近了,就听得哎哟一声。
凌不疑漠然般看着滴溜溜滚到脚下的人,她趴在地上,委屈巴巴地抬眼望着他,伸了只手。
皑如山上雪的颜色轻易便映入眼中,皓白的腕子坠着金钏银镯,一看便知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堆砌而成。
她的骄奢无度,战士们的铁甲冷衾,想来真是嘲讽得紧,凌不疑的眼神也跟着愈发冷冽起来。
“十一郎,腿扭了。”
见到裕昌郡主前,梁邱飞从没见过谁能把简单的三个字叫出不同的调调来,跟哼曲一样。
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梁邱飞竭力绷着嘴才没让自己笑出来,然而少主公“春风化雨”般温暖的目光还是给到了他这边。
梁邱飞赶忙摇了摇脑袋,坚定表示不是自己泄密。
笑话,少主公三令五申,阖军上下不准和郡主攀谈,上至中郎将,校尉,下至伙夫马夫,谁还有那个胆子敢招她啊。
他自个儿都奇怪,也不知道这裕昌郡主是长了天眼还是怎么回事,她蹲少主公那叫个准,那些逆贼们想尽了办法都寻不到的少主公,偏偏在裕昌郡主那里宛若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