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肩头微顿,终于侧过半张布满浅疤的脸,眼底骤然升起警惕

你如何知晓?
我读遍隋代西域舆图、边关密档,整条碛道的凶险,我比常年走沙碛的商旅都清楚。

前方百里有杨素麾下巡骑设伏,专截从中原出逃的皇室相关之人,你虽身手高强,可那小队带了连环绊马索与淬毒短箭,专为围剿逃人布置,寻常武夫极易中计。

竖眉峰紧蹙,还是有些顾虑

你体弱身中寒毒网沙虫、马贼,随便一样便能要你的性命,我不会分心护你。
我不会做你的累赘。

杨映缓缓开口,抛出两人对等的筹码
你擅长厮杀开路,我通晓所有官府埋伏、商暗语与杨素的布局。

你护我避开马贼猛兽,我替你避开朝廷死局,互不亏欠。

杨映对自己的头脑绝对自信。
《隋书》《资治通鉴》《六韬》《三略》她无一不晓
杨姎跟着竖走了好久,漫漫丝路荒途。
期间,她曾在赤沙镇远远见过刀马一那人一身风尘,沉默悍勇,武功盖世,护着懵懂幼小的小七,步步谨慎。
那一刻杨史彻底心安的吧,或许死去的杨勇终于落得安稳了。
她不再执着去小七身边的刀马那里寻找能护,选择留在了竖身边。
天地辽阔,江湖漂泊,从此她随他独行。
依旧是一前一后的距离,依旧是话少寂静的相伴,却早已不是最初冷冰冰的利益交易。
恍惚中,两人相伴同行已然有三年了,竖从未说过一句关心,却做尽了周全。
每路过西域集镇,他第一件事便是寻当地胡医、草医,遍问寒毒解法。
寻常温补草药无效、他便深入险滩断崖,亲自攀壁寻漠北寒草、戈壁苦根,手上新的刀伤、沙石磨痕叠了一层又一层。
他从不跟她提辛苦,寻得草药只淡淡丢给她一句“要煎服。”
他还是那样冷淡
可杨映清楚地看见竖的眼神里就是与从前不一样了。
大漠险地多毒虫、落石、盗匪,那些寻常药徒不敢踏足的绝境,他次次独闯。
她的寒毒根深蒂固,寒毒是从何时种下的,史书里没有记我,或许已经有数十日了。
寻常时日尚可隐忍支撑,可每逢夜风凛冽、天气转阴,毒素便会入骨反噬。
那夜戈壁落了冷霜,荒原死寂,篝火噼啪燃着微弱火星。
杨姎忽觉五脏六腑骤然结冰,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而出,四肢僵硬冰凉。
她下意识蜷起身子,指尖颜抖,连攥紧衣襟的力气都没有,喉间压抑的闷咳堵在胸腔,浑身冷得像坠入冰窖。
以往毒发都是深夜,她皆是一人咬牙熬过漫漫长夜。
可这一次,身侧的人影先一步察觉异样。
坚盯着她暖然发白的侧脸、不住轻颤的肩头,沉默几秒,忽然起身。
篝火夜风极寒,她体表几乎无半点温度,连呼吸都带省冷气。
他单膝跪地,俯身,将她拢进怀里。
这是他们同行数月,第一次近身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