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姎整个人怔然。
她从未想过,这世间唯一会为她以身取暖的人,会是这位满身孤戾、厌弃皇族、冷漠独行的杨氏弃子。
杨姎埋在竖衣襟间,压下所有酸涩,静静靠着。
火光摇曳,映着他右眼那道狭长旧疤,肩眼冷硬,却抱着世间唯一让他心软的寒凉。
良久,待她呼吸渐稳、身体回暖,他才缓缓松开手,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重新坐回糖火旁,侧身替她挡住衣风。
也是那一夜,寻访许久的老胡医终于给了定论。
此寒毒非草木可缓。
唯有一味极稀的“雪山紫芝”可连根拔除。
只是那药珍稀至极,被西域商会垄断,价高如金,寻常江湖武夫穷极其一生,也未必凑得齐全。
杨姎的镶嵌在衣服内的金银已经用了许多,余下的也完全不够买一株
杨姎听闻,只淡淡摇头
无妨,本就是捡来的性命,能活至此,已然够了。

她总觉得这是杨姎的命,史书中的结局,她改变不了。
可竖记在了心里,他想要她活着,或许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公子


不必这样叫我,叫我的名字吧
杨姎抿着唇不说话,她明白“竖”的含义
竖是隋朝权臣杨素的私生子,其生母身份卑微,他从小被杨家羞辱,取名“竖”,意为卑贱奴仆,常年被家族排挤打压,他右脸的伤疤便是幼时在杨府受嫡出子弟欺凌,被器物划伤留下的。

这个名字,是不是很糟糕
两人陷入了沉默
我叫你阿琰吧

竖愣住了,他在脑海里找寻那个卑微软弱却唯一爱他的年老色衰的已故妇人
他的眼底翻涌着从未外露的酸涩与茫然

你……怎会知道这个称呼
杨姎曾查阅过杨府早年散落的旧籍残卷,偶然窥见生母留给竖的寥寥手记,才知晓这个独属于他的小字。
他的母亲知晓“竖”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屈辱,不愿再称呼这个旁人用来折辱他的名号,只想给他一点仅存的、千净的爱
没人再这么唤过你,往后只有我这么叫你

竖没有反驳,表示默许了
眼睛是心灵的窗,杨姎总是会下意识看向竖的双眼,这一次同样,不同的是竖却躲开了杨姎的目光
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对杨姎的情感了
在竖心里,杨姎好像是一个神佛一般的存在,知晓一切
次日集镇布告栏,两人看见了官府悬赏干两。
竖毕生心愿就是踏入长安、近身刺杀杨素了结血海深仇。
宇文家族给出唯一准入条件:活捉燕子娘交予府中,才会为他铺路引荐,让他得以踏入权力中心接触杨素。
燕子娘手握杨素假死谋逆、宇文家共谋篡权的绝密内情,以至于宇文家想置她于死地
对外却谎称她只是一个私奔舞姬
抓了燕子娘送去长安,正好是竖换取权贵信任、顺利进入长安、靠近杨素的唯一投名状。
而干两,也刚好值一株雪山紫芝。
你不是想当天下第一的镖人吗?

这是一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