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

长安是囚笼，可这茫茫大漠，亦非坦途。

行至玉门关外，中原地界彻底断绝，举目望去，只剩无边无垠的黄沙断崖。

商队畏惧关外零散马贼与官府巡卒，不愿深入荒碛，在此整顿队伍后，便要折道去往就近的丝路集镇，不再西行。

杨姎就此与商队别过，前路只剩她孤身一人。

真正的绝境，自此开始。

她凭借着史书中的记载，向西继续走。

凛冽风沙迎面卷来，杨姎只觉一阵昏沉，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跌跪在黄沙之中，咳嗽再也克制不住，好似撕扯着她单薄的胸腔一般痛苦。

黄沙漫天，天地寂寥，四下无人，唯有风声呼啸。

就在杨姎体力透支、几近晕厥，以为自己终将葬身这片无人荒碛之时。

断崖背风的阴影里，一道孤冷挺拔的身影，默然现身。

杨映期望着他会停下来救她

可是那人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便抬头又牵着马绕过了她

于他而言，这戈壁里冻死、咳死的逃难女子数不胜数，与他毫无干系

杨映余光瞥见他转身欲走的动作，心底瞬间了然。

她没有办法一个人走出这片无边的沙漠，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三天中见过的唯一一个人了

她费力将甘草含进口中，剧烈的闷咳缓了几分。

她扶着岩壁，缓缓挪到略微突出的沙坡坐下，全然一副坚韧硬挺的模样。

男人本已走出数步，耳后再没听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反倒只余下轻浅、克制的呼吸声。他脚步不自觉顿住，侧过半张脸回望。

他心头的戒备稍稍松动几分，却依旧没有靠近，只是立在原地，冷声开口，声音被风沙磨得干涩刺骨

杨映闻言，才缓缓抬眸望向他。

幅巾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明沉静的眼

竖的头发飘散着，遮住了他的脸，导致杨映认不出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是正确的

竖冷笑一声，他原本见杨映的处境和坚韧像见到了幼时的自己

他还以为杨映会继续扛下去，但现在是想让自己救她吗?

杨映看他要走，又说

竖叹了口气，罢了，杀了人太多，就算行善积德了吧

竖打量了不远处的杨映，她细皮嫩肉好似还中了毒，将腰间水囊解下，隔着数步黄沙，轻轻丢到她脚边，语气冷硬像是施舍

虽然竖同样蒙着口鼻，但杨映还是看清了他右脸上的伤疤

因此认出了他，他是竖，史书上描写的样貌俊俏但出身低微的杨素的私生子

竖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竖没有回头，只淡淡丢出一句冷硬的话

他漂泊大漠数年，素来独来独往，厌烦中原世家子弟的矫揉与算计也仇恨一切与杨素有关的人，半点不愿与眼前这人扯上干系。

竖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