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带到战场上威胁石越,捅了一刀。
如今就是半条命吊着,动弹不得,他不想死,谢征也不让他死。
所以,齐姝来给他上药。
“她不是军中医师吗?她为何不来给我上药?”
齐姝手里捏着沾了药汁的棉帕,动作顿了顿,似乎在想他说谁。
想清楚了,垂眸替他擦去血沫,语气清淡:“她在治别人,没空。”
没空?
随元青扯着一口气,喉间涌上腥甜,“治千军万马的伤都有空,偏没空管我?我这条命,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值当?”
“让她来,否则我现在就死。你们知道的,想死办法多的是。”
齐姝漂亮的眉毛拧起来。
随元青这话落得蛮横,喉间腥甜翻涌,咳得肩头剧烈颤抖,那道贯穿胸口的旧伤又渗出血色,染红单薄的里衣。
偏一双眼还死死瞪着谢征,偏执得近乎疯魔。
谢征闻言眸色骤冷,周身杀伐气陡然沉落:“不知死活。”
他抬手示意帐外亲兵,声线淬着寒冰:“拖下去,给他上了药卸了下巴。”
谢征从来不受威胁。
随元青被拉走,齐姝摇了摇头。
“他又是怎么回事?要见姝棠!”
“他就是个色迷心窍、不知好歹、蹬鼻子上脸、狼心狗肺、冥顽不灵、死性不改、挨揍没够、讨嫌犯贱、厚颜无耻……”公孙鄞滔滔不绝。
齐姝目瞪口呆。
这么……这么刻薄吗……
不提随元青,公孙鄞又变成了风度翩翩的军师大人。
“石虎已死,石越必定暴怒,短期内定会联合长信王,猛攻卢城。咱们兵力本就单薄,伤兵满营,粮草堪堪支撑,硬拼不起。”
齐姝道:“那就是留着随元青,用处极大。”
“他是长信王世子,是石越名义上的少主。大军压境之时,拿他做掣肘,既能乱敌军军心,亦可逼长信王投鼠忌器,暂缓猛攻,给卢城布防争取时日。”樊长玉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已经大有进步。
随元青就是一枚活棋子,吊着命,押去卢城。
活着,便能绊住长信王。若是没气了,反倒没了制衡的筹码。
说是这么说,樊长玉也不想让姝棠去给随元青治伤。
“还是得和她说一声。”齐姝突然道:“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在想什么,但……她应该更想自己做决定。”
谢征指尖叩着案几,眉峰凝着沉郁。
“我去同她说。”齐姝道。
她转身踏出主帐,寻到后侧煎药的偏帐。
暖光从帐缝漏出来,裹着醇厚的药香。
姝棠正蹲在陶炉边,挽着袖口,银簪拨弄炉底炭火,鬓边几缕碎发垂落,安静美好。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抬:“伤兵的新药我分装好了,你晓得用法。”
“不是说这个。” 齐姝在她身侧站定,“随元青快撑不住了,执意要见你才肯用药……他们不想让你去……”
“我去吧。”姝棠站起身,“谢谢你告诉我,我喜欢自己做决定。”
囚帐阴暗潮湿,四面围着粗砺麻绳,重兵把守。
随元青半靠在草床上,胸口伤处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当看到熟悉的身影踏光而入时,他浑浊的眼底,竟骤然燃起一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