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四十：逐玉114

“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他嗓音带着咳血的细碎气音，却偏偏扯出一抹轻佻又悲凉的笑，“我还以为…… 你这辈子都不愿再瞧我一眼。”

姝棠慢慢走近，没有答话。

扯开他的衣服给他上药。

她并不温柔，随元青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一直盯着她。

“在这里开心吗？”

他没有得到回答，又继续自言自语，“应该是开心的吧……”

他咳了两声，喉间腥甜翻涌，渗出血丝，染脏了下颌。

明明疼得浑身发颤，眼神却死死黏在她脸上，半点不肯挪开。

姝棠随手拿了布巾去擦他脸上的血。

随元青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你也没有那么恨我对吗？”

“我可能快要死了，如果我死了，你能亲手把我烧成灰吗？”

“挫骨扬灰，你会记住我的，对吗？”

姝棠终于直视他。

他看起来真惨。

“现在终于勉强扯平了。”

“那就是不讨厌我了吧？”

“讨厌，你欺负我是你的错，我要杀你，也是你的错。我只是报仇，但我并没有错。错的是你，依然讨厌。”

随元青低低笑出声，笑声扯动胸口重伤，喉间腥甜猛地涌上来，一口鲜血呛在衣襟，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他却浑然不觉疼，眼底那点亮，越烧越旺。

“也好…… ”

他费力抬眼，指尖颤巍巍想去碰她衣角，刚探出一点，就被她冷淡淡避开。

指尖落空，垂在身侧，攥得掌心全是冷汗。

姝棠捏住他的下巴，把药灌进去，站起身。

“姝棠，是叫个名字，对吗？”

姝棠没有回答，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随元青的呼声，断断续续的，有些听不清。

帐外日光正好，光明铺了满地，与那阴暗潮湿的囚帐像是两个世界。

她眯了眯眼，站在阳光下。

他们都在等着她。

“姝棠！”樊长玉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没事。”姝棠摇摇头，“他死不了。”

“我要走了。”

樊长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眶有些发酸，却还是扯出一个笑来：“好，我送你。你回去，宁娘一定很高兴，我，我就先不回去啦……”

姝棠回帐拿了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营地，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盼，与君重逢。”

她转过身，足尖一点，身形掠起，素白衣袂在风中翻飞，像一只振翅的白鹤，转瞬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樊长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公孙鄞递了块帕子过去，叹了口气：“别哭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樊长玉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谢征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身影远去。

满涨的心似乎也空落落下来。

良久，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营帐。

“传令下去，三军整备，一日后拔营，前往卢城。”

他还有仗要打。

等仗打完了，他就能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