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江南,雨晴风暖烟淡,天气正醺酣。
溪头杨柳垂着新抽的软絮,风一吹便漫空飘雪,沾在青瓦檐角、石桥石栏,也落进渡口边那叶轻舟的船篷里。
舟上人拢着一袭水蓝衣衫,乌发松松挽着,只簪枝刚折的嫩桃,正是姝棠。
春水漾着柔光,两岸田畴染新绿,村舍炊烟细细袅袅,混着十里花香。
有浣衣女子蹲在河埠头,杵槌轻敲青石,笑语顺着流水飘远。
姝棠站在船头,岸上已经有人在等。
一道娇俏身影蹦着挥手,发上系着红绸带,是俞浅浅。
舟身轻轻拢岸,木桨一点,稳稳泊在石埠边。
姝棠足尖轻点船板,身形轻盈如落絮,一跃便踏上青石板。
“可想死我了!” 俞浅浅扑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脑袋蹭了蹭,“接到你要回来的消息我就日日都来渡口望,今天终于到了!”
姝棠笑吟吟的跟着她往回走。
她果然还是更喜欢安心的生活。
…………
卢城城外,黄沙卷地,旌旗裂风。
长信王数十万大军压境,营寨连绵数十里。
城门楼上厉旗猎猎,守军皆是面色凝重,城垛间积满滚石火油,只待敌军擂鼓冲锋。
樊长玉一身玄色劲装,束发高挽,鬓边别着姝棠送的梅簪。
她经过陶太傅等人的各种教导,早已今非昔比,一身力气也学会了更为精妙的招式,她腰间佩刀,背后负戟,等待冲阵。
三军列阵,箭在弦上。
李怀安领冀州精锐守在左翼。
连日鏖战,眼底覆着淡青倦色,但现在也不是放松的时候。
谢征正在阵前带着随元青与长信王纠缠。
似是没有谈拢。
号角一起,双方冲阵。
樊长玉骁勇难挡,鬓发微扬,那支梅簪露在黑发间,莹白剔透,映着日光,分外眼熟。
李怀安余光扫过那一瞬,心口猛地一滞。
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去江南了吗?
他喉间微紧,看她冲向长信王身侧。
谢征正与石越战在一处,樊长玉则接手了长信王。
长信王骁勇善战,并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
樊长玉虽然学了不少招式,但毕竟时日尚浅,招架的有些艰难。
但以力破敌,也能打个势均力敌。
长信王手中长枪寒芒吞吐,枪尖破风之声锐如裂帛,招招直取要害,枪法沉猛霸道。
樊长玉拼着以伤患伤,迎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掠来!
李怀安足尖踏碎城砖,不顾一切扑上前,硬生生挡在樊长玉身前。
“砰 ——!”
甲叶瞬间炸裂渗血,枪尖穿甲入骨,李怀安闷哼一声,一口热血呛在喉间,身形踉跄着险些栽倒。
他死死撑住身子,指尖攥得发白,抬眼望着鬓边那支梅簪,哑声低唤:“苏唐……”
“李大人,是我。”
樊长玉趁着李怀安短暂阻拦的空档,旋刀横扫,凛冽劲风直逼长信王面门。
“你护我一命,给了我机会。”
她咬牙出声,话音落时,身形已如离弦利箭,刀光劈斩处,血肉横飞。
鲜血溅上她的衣襟,染红了身前黄沙。
“我还你一场胜仗。”
长信王瞪大双眼,轰然从马背上栽落,当场气绝。
中军帅旗之下,主将一死,军心瞬间大乱。
石越又被谢征斩杀,随元青死于阵前。
敌军数十万大军群龙无首,顷刻间阵脚崩碎,冲锋势头戛然而止,慌乱溃散,自相践踏。
城楼上守军见状,瞬间士气大振,擂鼓呐喊,箭雨如潮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