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

时间往前滑，很快就到了十二月。

整座伦敦早早裹进圣诞氛围里。商业街挂满彩灯，商店橱窗装饰着圣诞树、雪花与彩灯，傍晚一到，整条街道流光溢彩。街边摆满售卖热红酒、糖炒栗子的小摊，空气里到处飘着肉桂、柑橘甜甜的香气。

美术院也渐渐有了过节的气息。

办公室、画室窗台摆上小小的圣诞树摆件，同事之间闲聊，都在规划假期去哪里旅行、参加派对，或是约着聚餐。

有相熟的老师好几次邀请王橹杰，圣诞平安夜一起去家里吃饭，还有工作室的同学约他参加圣诞聚会。

他还是一如既往，全部委婉谢绝。

别人也不好过多勉强，只能点点头作罢。

大家都只当他生性安静，不爱凑热闹，没有人知道，热闹盛大的节日，对他来说反而更难熬。到处都是成双成对、阖家团圆的画面，越热闹，越衬得自己孤零零。

平安夜这天，美术院提前半天放假。

下午三点多，大部分人收拾东西，开开心心离开办公楼。画室里很快就冷清下来，只剩下王橹杰一个人。

他没有提前走，安安静静留在画室，对着那幅大海继续完善细节。画室暖气很足，画笔在画布上慢慢移动，这几个月，这幅海景一点点变得完整。

外面天色早早暗了，彩灯的光晕隔着玻璃窗隐隐透进来，远处隐约传来街上人群的欢笑声。

等到五点半，他才停下手里的工作，仔细洗干净画笔，盖好画布防尘布，背上画包走出研究院。

街上比平时更加热闹。

成群结伴的行人说说笑笑，手里拎着礼物包装袋，情侣并肩慢慢散步。热红酒小摊冒着腾腾热气，甜香一阵阵随风飘过来。

王橹杰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公寓走。

彩灯一串串悬在头顶，五彩的光在地面来回晃动。热闹就在咫尺，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路过超市，进去简单采购一点东西。一盒牛奶，一小块黄油，几颗土豆，还有一小块巧克力。圣诞期间超市人很多，排队结账的时候，耳边全是旁人欢快的交谈声。

回到公寓，关上家门，外面所有喧嚣一下子就被隔在门外。

屋子里安安静静。

他把食材放进冰箱，脱掉厚外套挂在玄关。窗外远处彩灯闪烁，万家灯火，这间小屋却没有一点节日气息，没有圣诞树，没有装饰，什么都没有。

晚饭做得很简单。土豆切块烤熟，煮了一杯热牛奶，就一小块黑巧克力，就算过完平安夜。

吃完饭，把餐桌收拾干净。

往常这个时间，他大多会坐到画架前面画画。今天心里静不下来，提不起动笔的兴致。

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看着窗外远处一片一片流动的彩色灯光。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很多年前东京的冬天。

那时候还没有发生后面所有的悲剧。距离圣诞节还有几天，东京街头也到处挂满灯饰。穆祉丞那段时间稍微没有那么忙，下班之后就会绕过来便利店接他。

平安夜那天夜班结束，凌晨两点多，街上店铺几乎全都关门。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街边商铺的彩灯还亮着。穆祉丞手里拎着一小袋刚买回来的栗子，还是热的。

回到小公寓，屋子小小的，开一盏暖黄色台灯。穆祉丞坐在沙发上，一颗一颗剥好栗子肉递给他。屋子里暖气不算特别足，两个人裹着同一件大衣，看着窗外零零星星的节日灯光，随便闲聊。

没有昂贵礼物，没有盛大的派对，只有简简单单安安稳稳的两个普通人。

穆祉丞当时还跟他开玩笑，说明年圣诞，攒够假期，我们换个地方过节。

一句随口的期许，最后也没能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