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阳光透不出来。又是平平常常的一天。
王橹杰起床洗漱,简单烤两片吐司当早饭,背上画包,准时出门去往研究院。
昨夜那场逼真的梦,没有打乱他外在的生活节奏。
旁人看不出任何异样,依旧是那个九点到岗、五点半准时下班,沉默安静的王老师。
只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一夜的梦,又把埋藏心底的回忆,重新翻搅了一遍。
几场冷雨过后,伦敦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秋天很快收尾,正式迈入冬天。白天缩得更短,早上出门天还是灰蒙蒙的,下午四点不到,暮色就沉沉压下来。街上的行人裹上厚大衣、围巾,走路都抖起来,寒风一吹,脸就冻得发僵。
美术院暖气开得很足。画室里面暖暖的,但是只要一走出大楼,冷空气立刻裹上来。
王橹杰照旧维持一成不变的作息。九点进画室,安安静静调色、铺色,继续打磨那幅还没有完工的大海。五点半准点收东西,背着画包走回公寓。
最近夜里睡得不算安稳。自从上次雨夜做完那场回到便利店的梦之后,睡着之后总时不时冒出东京的零碎片段,有时候是小公寓阳台,有时候是医院病房,醒来之后心里闷闷的。
表面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上班该画画就画画,路上买食材,回家做饭,一切照旧。同事和实习生看见的,依旧是那个沉静克制的王老师。
这周周五,美术院提前结束了工作交流。下午四点多就放了假,不用等到五点半。
走出大楼,天色已经半暗。空气很冷,风刮在脸上刺刺的。他没有直接回家,查了一下路线,坐地铁往城郊的滨海展览馆去。
伦敦市区不靠海,想要看主题海景画展,要坐挺久地铁。
地铁车厢里人不算拥挤,他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靠着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向后掠过的街景。车厢暖气烘得人有点昏沉,思绪又飘远了。
穆祉丞以前就说过,等有空,想带他多看一些海。
那时候两个人聊起以后,没有什么宏大的规划,都是这种细碎、简单的小事。
地铁晃晃悠悠跑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抵达滨海片区。
走出地铁站,海风扑面而来。
比起市区,这边的风更猛,带着实实在在海水的咸湿气,吹得围巾边角不停翻飞。王橹杰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裹住半张脸,顺着路标慢慢走到展览馆门口。
展览馆不算很大,一栋浅灰色简约建筑,外面人不多。买好门票走进去,室内温度舒适,墙上挂满各式各样以大海为主题的油画。
深蓝、灰蓝、雾蓝,每一位画家把自己眼里的大海定格在画布上。
他慢慢一幅一幅往前走,走得很慢,也不赶时间。
有的画是正午阳光之下透亮的蓝海,浪卷着碎光;有的是阴天里沉郁汹涌的海面,乌云压在海平面上;还有的画上只有安静平缓的潮水,安安静静,看不出波澜。
走着走着,他停在一幅不大的油画跟前。
画布上面是黄昏时分的近海,海面平静,风轻轻拂过,一层一层极淡的波纹。远处海天相接,蒙着一层薄薄雾气。
站在画前,目光落上去的一瞬间,心脏轻轻往下沉了一下。
和当年在东京海边撒骨灰那天,眼前看到的景色太像了。
那天也是这样,云层厚厚的,没有大太阳,海面安静辽阔,海风不停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