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无半分温情赞许,却已是极高认可。
两人依旧朝夕共事,日日相见。
依旧公事规整,私语寥寥,距离克制,分寸井然。
只是悄然之间,很多东西,已然悄悄改变。
王橹杰依旧冷寡少言,疏离淡漠,依旧习惯性设防冰封,不近人情。
却不再刻意苛责刁难,不再刻意冷漠推开。
深夜案头的温茶,日日如常,他默然接纳,不再视而不见。
暴雪寒夜的汤药,悄然常备,他默然饮下,不再出言拒绝。
伏案过久困倦之时,案边总会悄然备好暖炉、软垫、干暖烛火,妥帖细致,无声照料。
一切温柔,皆悄无声息,不扰不缠,不惊不扰。
穆祉丞始终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远不近,不黏不缠,温柔陪伴,安静守护。
他从不逾矩探问他过往伤痕,从不私下揣测他半生孤寒,从不强求半分回应与亲近。
只是默默看着他日夜操劳,默默替他收拾残局,默默替他遮挡细碎繁琐,默默替他温尽长夜寒凉。
可越是安静陪伴,越是细致温柔,越让王橹杰冰封的心湖,悄然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风雪自渡,伤痛自扛,冷暖自知。
数十载人生,亲情淡薄,师门疏离,沙场残酷,人心凉薄。
从来无人问他寒暖,无人顾他伤痛,无人惜他孤苦。
所有人皆只敬他战功,惧他狠厉,求他庇护,盼他成事。
唯独穆祉丞,无所求,无所取,无所盼。
只是纯粹待他,真心暖他,默默护他。
冬日极寒的一日,夜里突发紧急军情。
匈奴小股骑兵深夜偷渡边境,袭扰关外流民村落,劫掠物资,杀伤百姓,火光四起,呼救连天。
军情急报连夜送入主营,事态紧急。
王橹杰深夜披甲,即刻点兵,连夜出关驰援。
风雪狂烈,夜色漆黑,山路冻滑,寒风刺骨。
一夜厮杀,一夜奔袭。
直至拂晓时分,才尽数击退匈奴残兵,保下流民村落。
归来之时,天色微亮,风雪未歇。
王橹杰一身铠甲沾满风雪泥污,袖口、肩甲隐染暗红血迹,不知是敌血,还是自身旧伤崩裂。
昨夜连夜急奔、策马厮杀、寒风吹彻、剧烈动势,压不住陈年旧伤。
肩背、腰腹、旧创尽数撕裂隐痛,寒毒侵体,刺骨发麻。
他素来隐忍强悍,面不改色,依旧身姿挺拔,有条不紊安排战后值守、流民安置、伤亡清点。
神色淡漠如常,无人看出他强忍剧痛。
直至所有军务安排妥当,将士尽数退去,主帐只剩他一人之时,方才微微俯身,单手按住肩背,脊背微僵,喉间压抑过一丝极淡的闷痛。
旧伤崩裂,寒毒入骨,疼得四肢发僵,气血滞涩。
他早已习惯独自隐忍,咬牙硬扛,多年皆是如此。
正欲移步落座调息,帐门轻轻被人推开。
穆祉丞端着早膳与热汤,轻步走入。
天色刚亮,风雪微凉,他早早起身,听闻昨夜战事,一夜悬心,天亮便即刻前来。
抬眸一瞬,便精准捕捉到他隐忍僵硬的姿态,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人看不出分毫,唯独他日日细看、夜夜相伴,最是熟悉他所有细微神态与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