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未曾想到,这位看似温润柔弱的江南状元,竟有这般沉稳细致、吃苦耐劳的心性。
原本暗中等着看他笑话、等着他撑不住苦寒逃离的将士,渐渐收起轻视,心生敬佩。
唯有王橹杰,依旧冷淡疏离。
日日相见,朝夕共事,却始终保持着最标准、最克制的上下级距离。
公事之外,无半句私语。
碰面之时,唯有规矩应答,无半分多余交集。
他依旧日日深夜伏案军务,夜夜独守孤帐,风雪为伴,无人相伴。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主帐的炭火,悄然比往日暖了些许。
每至深夜,他伏案疲惫抬眸,总会发现案头悄然多了一杯温热清茶,温度刚好,不烫不凉,驱散深夜苦寒。
风雪寒夜,长夜伏案,一杯温茶,岁岁如常。
无人声张,无人提及,悄无声息,日日如是。
王橹杰心知肚明,是谁所为。
整个雁归关,唯有穆祉丞,温柔细致,心思妥帖,会记得他夜夜通宵伏案,会默默为他添炭温茶。
他从不点破,从不道谢,从不回应。
只是任由那点微弱的暖意,静静落在自己冰冷孤寂的岁月里。
他刻意疏离,刻意冷漠,刻意保持距离。
可少年的温柔,从不是热烈纠缠,从不是步步紧逼。
而是润物无声,安静陪伴,恰到好处,分寸有度。
不扰他军务,不烦他清净,不缠他私语,不逼他回应。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默默照料,默默温暖,默默陪伴。
寒冬风雪漫漫,日夜朝夕往复。
穆祉丞安静守在他身侧,日日相见,步步从容。
他不慌不忙,不急不怨,任由自己的温柔一点点落进他冰封千里的岁月里。
旁人皆惧王橹杰冷厉狠绝,唯独穆祉丞,看得见他冷漠之下的孤苦,铁血之下的伤痕,坚硬之下的孤独。
冬日愈深,风雪愈寒。
北境入夜极冷,寒风穿帐,霜气浸骨。
一日深夜,天降暴雪,狂风呼啸,气温骤降。
王橹杰处理完紧急军报,已是三更过后。
帐内炭火将近,寒意渐浓,他伏案良久,肩背僵硬,旧伤隐隐作痛。
三年前血战留下的寒伤,每逢暴雪寒夜,便会刺骨酸胀,缠绵不休。
他早已习惯隐忍承受,多年来皆是独自硬扛,从未与人言说半分。
正闭目调息之际,帐外传来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轻柔规整,不疾不徐,是他早已熟悉的脚步声。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线,冷风卷入,随之而来的是一缕淡淡的暖香,混着干燥的草木气息。
穆祉丞端着一碗温热的驱寒汤药,缓步走入,步履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衫,眉眼温柔,夜色灯下,清俊干净,温润如玉。
“副将。”
他轻声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王橹杰抬眸,眼底依旧淡漠,却未开口逐人。
穆祉丞缓步至案前,将汤药轻轻放下,温声细语:“今夜暴雪骤寒,北境霜气太重,副将夜夜操劳伏案,旧寒伤易复发。下官熬了驱寒温骨汤药,不苦,可暖身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