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看得极认真,极沉静,一笔一画摘抄要点,一字一句熟记于心。
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孤灯摇曳,人影清瘦独坐,长夜漫漫无眠。
这是他来到雁归关的第一夜。
无暖炉,无温存,无春色。
唯有漫天风雪,满纸寒凉,和一颗执意想要靠近孤人的真心。
往后三日,雁归风雪未歇。
穆祉丞日夜居于简陋营房,闭门熟读边关律法军务,昼夜不眠,勤恳至极。
白日摘抄整编条例,夜里推演军务规制,核对粮草账册,梳理文书脉络,从未有半分懈怠。
旁人初入边关,多半水土不服、畏寒难眠、心绪焦躁。
唯独他,从容安稳,沉静自律,纵然环境苦寒简陋,依旧身姿端正,心性平和。
三日转瞬而过。
第四日清晨,卯时未至,天色未明,风雪微凉。
穆祉丞准时赴主帐考校。
王橹杰端坐案前,一身常服墨色劲装,褪去厚重铠甲,少了几分肃杀戾气,多了几分清冷利落,眉眼依旧淡漠沉沉。
帐内寂静无声,气氛肃穆。
“条例熟了?”王橹杰抬眸,淡淡问。
“熟了。”穆祉丞垂眸应答,语气笃定沉稳。
王橹杰随手抽出错综繁杂的边关疑难规制、粮草稽核禁令、流民处置条例、军纪奖惩细则,层层盘问,句句刁钻,条条艰深。
皆是边关最繁琐、最容易出错、最无人深究的隐性规矩。
连常年驻守的老文吏都时常混淆犯错。
可穆祉丞对答如流,条理清晰,释义精准,延伸周全,无半分错漏,无半分迟疑。
通篇考校结束,无一失误。
王橹杰眸色深处,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
他本有意刁难,本以为这位温室长大的状元郎必会纰漏百出、狼狈难堪,顺势知难而退、主动离关。
却未曾想,他竟做到了极致周全。
三日不眠不休,硬生生吃透了旁人半月一月才能摸清的所有规制。
坚韧、聪慧、踏实、隐忍。
这般心性,这般定力,远超寻常少年才子。
王橹杰沉默片刻,淡淡颔首:“尚可。即日起,入文书房当值,全权接管全军文书账册。”
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赞许,却已然撤去了刻意刁难。
“谢副将。”穆祉丞躬身谢礼。
自此,穆祉丞正式扎根雁归边关。
每日卯时起身,辰时入文书房,整理军报、核对粮草、登记军功、安抚流民、整编卷宗、核对账目,日日繁琐细碎,日日兢兢业业。
文书房事务繁杂冗重,堆积如山,历年旧账错漏、卷宗杂乱、账目模糊、军功疏漏堆积无数,历任文吏皆不愿深耕梳理,能避则避,能拖则拖。
边关苦寒,人心浮躁,无人愿意耗费心力收拾陈年烂账。
唯独穆祉丞,耐得住繁琐,守得住寂寞,日日沉心梳理,一一核对,一一纠错,一一规整。
白日伏案劳作,夜里挑灯整编,一丝不苟,分毫必究。
短短半月,杂乱堆积数年的文书账目尽数规整清晰,错漏补齐,模糊修缮,卷宗分类分明,账目清清楚楚,军务调度效率骤然提升。
全军将士皆看在眼里,暗自惊叹。1
这章好上头,蹲蹲下一章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