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番外be

窑洞还是原来的窑洞，灶膛空冷，土炕冰凉，再也没有人替他添柴挡风，再也没有人省口粮护他周全。偌大的屋子，只剩无边无际的空寂。

秋冬更迭，大雪封山。

这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寒、更苦。

没了官俊臣撑家，本就体弱的聂玮辰，根本扛不住荒年的饥寒。他日日上山挖草根、啃树皮，勉强苟活，却再也熬不出半点生机。寒风吹垮了他本就孱弱的身子，郁结的悲苦堵在心口，日夜缠绵，积郁成疾。

他常常独自坐在土坟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对着光秃秃的坟冢，对着漫天黄土风沙，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总觉得，官俊臣还在，还陪着他熬过每一个难熬的日夜。可风声呼啸，黄土萧瑟，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空旷与荒凉。

他不怨天，不怨地，不怨刻薄世道。

他只怨，活下来的，为什么偏偏是他。

官俊臣一辈子都在拼命活着、拼命护他，最后用命换了他的余生。可这余生，无依、无暖、无盼，只剩无尽的思念与煎熬，比死去更苦。

寒冬深彻，腊月最冷的那几日。

大雪封死了山路，寸草不生，无处觅食。窑洞里粮缸彻底见底，空空如也。连日的饥寒、久治不愈的寒疾、郁结于心的悲恸，彻底压垮了聂玮辰。

他最后一次撑着单薄的身子，踩着没膝的积雪，爬上黄土坡的坟前。

大雪漫天纷飞，落满他的发间、肩头，落满孤零零的土坟。他静静跪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俊臣，我熬不住了。”

“太苦了，我来找你了。”

这一辈子，他们生于贫瘠黄土，长于苦难之中，相依为命，相互取暖，从未有过一日安稳。唯一的念想，就是一起熬过荒年，守住彼此。可老天无情，世事刻薄，终究是天人永隔，不得圆满。

风雪越来越大，掩埋了山坡的痕迹，也渐渐冻僵了他的身躯。

漫天落雪，覆了这片土地，覆了孤坟，覆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烟火。

第二日天晴，村民上山，只看见雪地里一具安静蜷缩的躯体，静静靠在无字孤坟旁。眉眼平和，再无悲苦，再无煎熬。

两个苦命人，终究没能熬过这片黄土地。

多年之后，风吹过这片土地，雨落过这处荒坡。

那两座挨在一起的无名孤坟，被风沙层层抹平，彻底融进连绵的黄土沟壑里。

世间再无官俊臣，再无聂玮辰。

他们来过、苦过、爱过、熬过，最终悄无声息，埋骨黄沙，被岁月彻底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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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沉。

我们村里人，是隔了一日晌午，才在坡上看见他俩的。

先没的是俊臣，砖窑塌了，硬生生被黄土埋了。那娃实诚一辈子，肯出力、会疼人，拼了命把玮辰推出来，自己留在了乱石堆里。我们挖人的时候，满身黄土，身子都硬透了，看着就让人心酸。

谁也没料到，最后玮辰也走了。

雪盖满了山坡，他就蜷在俊臣的坟边，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村里人都说，这俩孩子命太苦。

自小在黄土沟里长大，没吃过一口饱饭，没享过一天福气，互相搭着伴熬了一年又一年。本以为去砖窑挣口粮，能挨过寒冬，谁知一场塌窑，断了所有念想。俊臣用命换他活，可这荒冷的黄土地，孤零零一个人，活着本就是煎熬。

没人舍得苛责，也没人说得清对错。

穷山恶水，苦命人从来没得选。

我们乡里人不懂什么情深义重，只知道这两个最老实、最本分的娃娃，走得干干净净。

后来大伙凑了两把土，把两个坟挨在一起，就在那片光秃秃的坡地上。没有碑，没有记号，就两堆平平常常的黄土。

开春刮风，黄土一层层漫上来；年年下雨，坟头一点点塌下去。

日子照常过，春耕秋收，黄土坡上依旧人来人往。村里的年轻人来了又走，没人再记得多年前，有两个少年，相互取暖，苦熬一生，最终埋骨此间。

偶尔有老人路过那片荒坡，会停脚叹一句：

“俩苦娃，终于不遭罪了。”

风穿过沟壑，呜呜作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