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漫长,一路往镇上走。脚下全是黄泥土,遇着坑洼便深一脚浅一脚。沿途是连绵的黄土沟壑,光秃秃的山坡,稀稀拉拉几棵枯树。路上遇见不少外出谋生的乡人,背着简陋行囊,面色麻木,一路沉默赶路。
走到砖窑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中天。砖窑上空黑烟滚滚,大团黑烟飘向灰蒙蒙的天际。到处都是尘土,地上铺着厚厚的砖灰,工人来来往往,肩上扛着沉甸甸砖块,一步一步挪,汗水浸透衣衫,脸上糊满黑灰,只看得见转动的眼珠。
管事的汉子面色粗粝,扫过两个人。打量官俊臣身板结实,收下了;再看聂玮辰,身形单薄,摇了摇头。“干重活不行,这里不收吃闲饭的。”
聂玮辰站在原地,指尖攥紧衣角。
官俊臣上前一步。“他能干杂活,不要满份工钱,管一口吃的就够。”
管事思索片刻,才勉强点头,把聂玮辰分派去窑边清理碎砖瓦砾。
砖窑的日子,是实打实的熬。天不亮就要上工,天黑透才收工。官俊臣日日扛砖,沉重砖块压在肩头,肩膀磨出红肿的印子,后来磨成硬邦邦的厚茧。汗水一遍一遍浸透衣衫,衣衫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白盐渍。累到极致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下工之后,随便找一处土墙角,坐下来就不想动弹。
聂玮辰就在窑口捡碎砖,清理窑边的泥渣。尘土漫天飞扬,一天干下来,满脸满身全是灰,喉咙呛得发疼,不停咳嗽。手上磨出大大小小水泡,水泡破了,混着泥土,隐隐作痛。饭食只有粗糠窝头,一碗寡淡的野菜汤,汤里几乎见不到油星。
收工之后,两个人挤在砖窑简陋的土棚里。棚子四处漏风,夜里冷风钻进来。官俊臣会把自己那半块窝头分出一小半推给聂玮辰。
“你吃,你出力多。”聂玮辰又推回去。
“你身子弱,不吃扛不住。”官俊臣硬塞到他手里。
棚外,是一望无际沉沉的夜色。
日子一天天挨过去,本以为咬牙熬下去,总能攒下一点粮食,熬到冬天过去。可变故说来就来。
接连几日大雨,雨水冲刷砖窑土坯,窑体的泥土被雨水泡软。这天午后,轰隆一声闷响,半边窑壁轰然坍塌。尘土漫天腾起,喊叫、哭嚎瞬间炸开。
慌乱之中,官俊臣听见耳边震天的响动,第一反应回身一把将身边的聂玮辰狠狠推出去。泥土石块轰然砸落下来。
轰隆一声天塌地陷的闷响,震得整片黄土滩都在发抖。
漫天黄尘翻涌而起,遮天蔽日,白日刹那昏沉如暗夜。飞溅的泥砖裹挟着劲风砸落,喧嚣的砖窑工地,顷刻被死寂与轰鸣埋葬。
聂玮辰被一股蛮力狠狠掼出去,重重摔在泥泞黄土里,掌心磨得血肉模糊。他懵怔的瞬间,耳边的惊呼、哭嚎骤然炸开。他猛地回头,方才官俊臣伫立的位置,已经被厚重如山的黄土坯彻底掩埋。1
这一推,看得我鼻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