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避嫌是从心仔开始的。

是心仔先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大年初七，张折花进组开工，留下心仔一个人在北京。

突然地，莫名的，心仔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心仔有点疑惑，怎么回事呢？

想了半天，他突然想到了橘子的一句话。

电影没拍之前，心仔一直犹犹豫豫，觉得自己在消费“少我”。橘子便问他，是不是想太多。

“你们连珠峰大本营都还没到，就在担心登上珠峰山顶之后没有下一个目标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心仔这样想，专场开了，电影大卖了，连春晚都上了，不就是登上珠峰山顶了吗？心里空落落就对了，没有目标了嘛！

干活干活！

打工打工！

但奇怪的是，每天起来睁开眼睛，他明明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要开会，要写稿，要读书，要拍戏……明明非常忙碌，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年初八？

年初八。

张折花离开北京进组的那天开始的。

他走了，他才觉得，生活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不习惯吧，毕竟那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后突然离开，又要隔那么长时间才能再见，每个人都会觉得不习惯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哈哈，矫情！

可曾经他去国外拍戏，他也没这样啊！

他没有吗？

他有啊！甚至情绪比现在更失控。

他不是打电话给了橘子，他不是朝橘子发脾气了吗？

但只是一会儿，只是一会儿，而已。

那是因为，那时他得写电影剧本，注意力被分散了吧。他分析给自己听。

对！主要还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已经登上了珠峰，没目标了嘛，哈哈。

这样的自欺欺人，自我催眠结束在一个邀约之后。

他接到一个杭州的活，他要去杭州待一周。那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充满了精力，甚至想出去跑个马拉松。为什么会这样，心仔心里清清楚楚，因为张折花也在杭州拍戏，他去杭州，就可以见到折花了。

见到折花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心仔不安地问自己，他对自己这样的情绪变化感到恐惧。

但他就是高兴啊！

无法掩饰的高兴！

“张折花要回来了？”嘉嘉冷眼看着眉开眼笑的心仔问。

“没有啊。”心仔疑惑。

“那你那么高兴干嘛？”嘉嘉更疑惑。

“傻乐。”

“你要去杭州，是不是？”嘉嘉一下猜到！不是张折花要回来，那就是心仔要去杭州见张折花呗，他还能为点儿啥高兴成这样。

心仔无从掩饰，干脆眯眼笑起来说：“顶流就是会受到全国各地的邀约，嘉嘉，你得习惯嗷~”

“詹心，你稳重点儿吧，小心塌房！”嘉嘉双手抱胸离开了春风满面的心仔。

心仔此时根本听不进嘉嘉的任何一句话，他每天都期待着启程离开北京前往杭州。

去杭州前三天，心仔终于忍不住把消息告诉了张折花。但是，心仔等了很久，没有收到张折花的回信。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心仔才收到张折花的语音：“昨晚大夜戏，收工没看手机，啥时候来啊？”

“时间还没定，定了告诉你嗷~”心仔回复。

但是，张折花再次迟迟不回复。

心仔有些疑惑，那么忙吗？

以前，不这样儿啊……

诶？一小时前还微博在线呢！

所以他一定看到信息了呀！那什么不回复呀？

难道是，他发的话没有后文可以回吗？

“时间还没定，定了告诉你嗷~”

不应该回“哎，好”两个字吗？以前不都那么回的吗？

是为了预期违背吗？

要不去超话看看？

嗬，全是他和女主的路透照片。

这女主好看啊……

张折花笑挺开心啊，眼角都笑出褶儿了……

行吧……

张折花没事就好……

张折花开心就好……

反正，马上要去杭州了嘛……

马上了……

“小哥儿，飞机起飞了嗷，俩小时后就到杭州了嗷~”上飞机前，心仔给张折花发了一条语音。

然后关机。

其实，现在的飞机上已经可以不用关机了，飞机上甚至还提供无线可以连接。

但是，心仔就想关机！关了机，他就不用老想着打开来看看，有没有人给他发信息了。

睡觉吧，睡着了就没那么不安了。

飞机落地，他终于深吸一口气，开机。

信号回归，两条信息出现。

心仔的笑容回归脸颊。

第一条：“心仔，我出不来，司机接你去了嗷~”

第二条：“落地了没？”

心仔立刻回复：“瞬间移动！”

哈哈，多年老梗，call back！

司机直接将心仔带到了片场，很多工作人员，认识不认识的，见到他都跟他问好，他突然又拘谨又紧张，只能快速走过，又慌乱地一一点头回礼。

为了不引起注意，不打扰张折花，心仔戴上口罩站在场边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张折花。

终于见到了。

张折花正好在拍一场感情戏，他和女主站在花园里，水池边。张折花双手拉着女主的双手，深情地望着女主，说着台词，他听不清，但他能看见，张折花的眼里都是依恋和不舍。

心仔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太荒谬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詹心，竟然因为看见张折花和一个女演员深情对视而感到一阵心痛！

怎么回事啊！

但，他的确真实地感受到了一阵揪心之痛，很像生理的胸痛。

为什么？！

因为，他的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原来，张折花深情的眼神，也会望向别人……

他只是在演戏啊！

就在他直人怪人大乱斗的这片刻，张折花亲吻了女主，面带微笑地，深情地，眼神拉丝地……

他不受控制地皱起眉头，定定地看着场上的两个人，他们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

原来，张折花的眼神看向别人的时候，他詹心会心痛。

原来，他对别人使用感情的时候是这样的，他仿佛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别人。

但那时，心仔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别人，一个局外人，一个没戏了的人。

一时之间，他甚至分不清，张折花是在演戏，还是真的。

心仔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狂跳，他疯狂地想占有张折花，不许他把那样的眼神给别人！

但他只能站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心仔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深呼吸，他的理智恢复片刻，张折花只是逢场作戏，只是逢场作戏……

可是，张折花只是逢场作戏，他詹心就已经受不了了吗？

可张折花总会有女朋友的，他早晚会爱上一个女孩，为她倾其所有，到时候，他也只能像这样，在侧旁观，一动都不能动！

“咔！”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张折花伸手抱了抱女主后转身离开了。

刚转身，张折花就找到了他。他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出来，皱着眉头看着张折花满脸笑意地向他跑过来。

“咋了？咋又皱眉了？”张折花变回了心仔熟悉的张折花，有着浓重鞍山口音的张折花。

“皱眉显得有脑干，哈哈哈……”心仔收起了混乱的情绪，用嘻嘻哈哈迎接张折花。

“心仔，要不然你先去酒店等我会儿啊，我得去导演那儿看看……”

“没事儿，你去吧，我也得去剧场了。”

“好，那，再联系。”

“行。”

张折花轻巧地跑去导演那里看回放了……

心仔留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他再次皱起眉头。

刚才内心的汹涌澎湃，全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该这样。

他可以吗？

不可以！

他远远地望着张折花，他的搭档，一个灿烂而明媚的人，身上有光，眼里也有光的人……

张折花，生来属于光明。

詹心，他太过于了解自己，底色晦暗但努力传递温暖，向往光明，曾有幸沐浴阳光，终将，向死而生……

心仔无奈一笑，转身离开。

已然承认的感情，再回不到从前，即使嘴巴不说，眼神也骗不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