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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心于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的流逝会变得不易察觉。

直到在某天上学时翻出了秋季校服来穿，丁澄心才意识到夏天已经过去了。联赛在上周末结束，但她还没有和宋亚轩和好如初。

这一次峻华的成绩不算理想，但小刘老师把丁澄心叫到办公室时脸上却挂着不加掩饰的自豪与喜悦。“我们心心可真是争气，”她笑眼盈盈地拉过女孩儿的手，“是这次唯一进了省队的女孩子”数学教学组长叹气“有什么用？就算发挥超常进了省队，女孩儿学数学到底是缺乏后劲，冲金牌的可能性渺茫啊。”

他一句话简直说出了忧国忧民的悲哀情绪，仿佛女孩在公认为男孩更擅长的领域得到胜利会让天塌下来。丁澄心注意到小刘老师一下子拉下脸来，嘴角抽动却隐忍着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成人世界的虚与委蛇，丁澄心作壁上观。

“我们学校只有我进了省队吗？”她问。

“成绩最差的一届，”数学组长摇头，“还好一班那个小子争气。”

“马嘉祺？”意料之中的事，她追问，“具体名次出来了吗？”

小刘老师抢在数学组长之前开口，“没问，反正整

个重庆一共就八个人，你们都很厉害。”

他的名次在我之前。丁澄心笑一下，对着小刘老师说着给别人听的话，“等着我拿CMO的金牌回来——您知道我定下的目标从没有不被实现的。”

其实一开始小刘老师也不觉得丁澄心能拿金牌，但也许是憋着一口气，她像是电视剧里的皇帝面对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一样拍了拍女孩的手，中气十足地道了声好。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放学的铃声正好响起来，几

栋教学楼都变成了一锅煮沸的饺子。

丁澄心穿越人群，径直往综合楼走，她知道宋亚轩一直在为十月的校庆作准备。现在数学竞赛从日程表上挪开了，宋亚轩和独舞节目便顺位移到了前列。

舞蹈教室和音乐教室不在同一层楼，丁澄心打算先去看一眼宋亚轩再上楼练舞。谁知刚走进琴房就撞见了负责自己节目的老师。

“哟，丁澄心，正好可以一起说了。”老师抓住了

她，说这次校庆比较隆重，没办法再给她们空出

两个独立节目了。

丁澄心越过她看一眼排排坐在琴凳上的宋亚轩和张真源，才把视线移回来和老师对视，“嗯，我没问题，所以现在是什么安排呢？”

“你跳舞，宋亚轩钢琴伴奏，再加上一个拉小提

琴的女孩。”

她噼里啪啦地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临走之前交代她们多练习多磨合。音乐教室里的确还有另一个女孩，抱着双手坐在第一排，她面前的小提琴还乖乖躺在盒子里没拿出来。

丁澄心直接将芭蕾舞服穿在了秋季校服的里面，她觉得室内有些热，于是便脱掉了宽松的外

套。视觉上就像是掀开盖住世界名画蒙娜丽莎的厚重绒布，少女绰约曼妙的身姿哗的一下呈现在眼前。

像是画中的美人活过来了，她慢慢走近，直到一

耳光打在自己脸上张真源都还处于茫然的状态。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旁坐着的严汐，她一成不变的漠然倏然转为暴怒，“你在干嘛？”

“教训我的狗，关你什么事？”丁澄心面对她严厉

的质问丝毫不惧，又将张真源猛然推在琴凳上坐下，于是能够以俯视的姿态看他。

宋亚轩从没有见过她这样生气，连旷日持久的冷战都无法消解此时的战栗，她跑过来拉住姐姐的手，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尝试阻拦丁澄心。

“我不怪你，”丁澄心对宋亚轩还是很温柔，却有

一种从前没有的生疏，“但我会难过，小雅。”

她对人性的熟知程度不亚于对于数字的敏感，只看一眼就知道人们在掩藏什么、或者说发生过什么。豢养的宠物未经允许品尝了她精心栽种的玫瑰，领地意识使丁澄心一瞬间几乎遏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野兽越狱而出。

与此同时严汐已经怒气冲冲地到了面前，丁澄心把宋亚轩拽开的下一秒又握住了严汐的手腕。

打耳光其实是愤怒的下意识举动，但严汐和丁澄心打起架来并不是扯头发、抓挠、嘶喊撒泼那一套。

接受过系统专业的训练的她们没有把这些实用的格斗技巧用在防色狼和对付绑架犯身上，而是正儿八经地和另一个女孩打架。就算是男人之间动起手来也甚少像她们现在这样- 快准狠，盛怒之下也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丁澄心从小扎马步练就的稳如磐石的下盘使她占了上风，一个漂亮的抱腰过背摔将打起架来不要命的严汐掀翻在了地上。

“服不服？”丁澄心用膝盖顶着她的胸口，单腿跪

在地上问道。

严汐不说话，一边死命挣扎一边用那有着欧式大双眼皮的漂亮眼睛狠狠地等着瞪着她。

“你是谁啊？”丁澄心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因

为愤意而五官都在挣扎的女孩，突然疑惑地歪了下头，“我们学校的吗？这么好看我不可能没印象啊。”

不认识她，又夸她漂亮。

严汐一时间怒极反笑，不明白丁澄心这个人怎么可以做到轻飘飘一句话间让人又爱又恨，这样随随便便地撩拨人心。

另一边宋亚轩和张真源已经被她们两这汹涌的气势震到了一边，像是武侠剧里为绝世高手的对决让道的配角一样，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没事吧？”宋亚轩自以为小声地关心了张真源一句，却没想到丁澄心和严汐同时回过头来。丁澄心松开对严汐的桎梏，后者走过来把张真

源拉到自己身后。以保护的姿态将一个身高和体型都远远超出自己的男生罩住，并且双方都自然而然，反倒是作为旁观者的丁澄心和宋亚轩，一个因为觉得有趣而笑了，一个则因为尴尬而别开了视线。

“我想起来了，你是严家的那个女孩,”丁澄心终

于调动了回忆，在那些宋如雪带她去参加的聚会上，曾经有一对亲如兄妹的青梅竹马，“不是说

在国外读书吗？怎么回来了？”

严汐是肯定不会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的，她转过身摸了一下张真源的侧脸，问他，“没事吧？”

“没事的汐汐，”张真源摇了摇头，又有些担忧，

“应该我问你才是.....天啊我第一次见女生打架..…..…还是这种架势！”

对于女性的认知，从文豪到白丁都是一致的目光短浅、井底之蛙，正如张真源在此之前笃定地

认为女生之间的终极对峙也就是互扇耳光和互喊婊子了。

他们到底是分离了三年，严汐其实不愿面对张真源和童年记忆的差别，她轻轻说了声没事又转过头来看饶有趣味地观看他们的丁澄心。

“严汐，潮汐的汐。”

以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进行了自我介绍。

“我记住了，”丁澄心礼尚往来，也是一副对她兴

味寥寥的样子，“汐汐公主。”

“别这么叫我！”

“严汐，”丁澄心从善如流，“合作愉快。”她们终于结束了惊险骇人、剑拔弩张的初见，达成短暂休战协议后又以一种各家自扫门前雪的态度默契地解决“自己人”的问题——张真源被严汐拉走，宋亚轩也怯怯地跟在丁澄心身后走到舞蹈教室。

丁澄心进门后随手把宽松的校服外套和裤子丢

在一边，刷的一下把右腿架到了把杆上，一边压

一边状似随意地和妹妹说话。

“你们在谈恋爱？”

“不算吧……”

“亲过了？”

“嗯。”

“他主动的？有没有强迫你？”

“不，不是。”

丁澄心松了口气,把腿从把杆上放下来,“你知道

我生气的点在哪吗？小雅，你太单纯，其实只要

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没关系。”

“我只比你小一岁，”宋亚轩有点不服气，“为什么总把我当妹妹。”

“你本来就是我的妹妹呀。”

“我不知道……以前觉得没什么，但我现在不确

定了......我觉得自己抓不住你。对，我没有安全

感，因为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比起我你显得那么、

那么自由。”

她说到后面开始带着哭腔，丁澄心感觉自己的

心一下子揪起来了，那种微妙的、酸涩的窒息感

像是跑到马拉松的最后一公里时那种感受。向来在一切事情上得心应手的少女有些急切地上前几步抱住了宋亚轩，她的身子像一团软软的棉被在自己怀中被压缩，“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比你想象中还要多很多很多的喜欢。”

“姐姐,”宋亚轩得到了偏爱，终于可以放肆自己的软弱，她抱紧对方泪流不止，“我承认，和张真源是为了试探你，是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多喜欢你要的自由多一点......我知道自己很幼稚，但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对，我克制不了自己吃他们的醋。”

“别这样了，不要为了别人改变自己。我还是会

和刘耀文（），还是会对有意思的人感兴趣，我没办法因为你而放弃这些，但你也没必要因为我而强行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说实话，这让我很心痛，我不想这样。”

张爱玲说生活的戏剧化是不健康的，但她们就是以这样不健康的、戏剧化的方式修补了关系。

这没办法，像丁澄心和宋亚轩这样生长在都市文化中的新一代少女，总是先看见海的图画，后看见海；先读到爱情小说，后知道爱。她们对于生活的体验往往是第二轮的，借助于人为的戏剧，因此在生活与生活的戏剧化之间很难划界。

但直到后来，与严汐的交往深入，丁澄心发觉她才是整个故事中表演型人格最病入膏肓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