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重制版） 真相的拼图与血的代价（下）

雪莉握紧了英灵梭的边缘，指节发白：

“所以，她才会在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说出那句充满警示与预言的话。那不是谵语，那是她用生命换来的、对真相的窥探与警告！她或许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死，并非单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或者，她的存在本身（圣山血脉），对某些存在而言，已经构成了妨碍或威胁！”

“神使的手……真的没有伸向她吗？” 雪莉的最后一句质问，如同冰锥，刺破了图书馆看似祥和的静谧。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关乎自身与骑士团核心的悖论：

“最后，是关于诅咒之力的矛盾。根据力量神使赛勒克恩当年告诉我的情况，理论上，身负那特殊‘毁灭诅咒’的，应该是我，以及我那几个与我同母所出的兄长，因为我们继承了母亲圣山的血脉。可事实上，诅咒之力明确爆发的，却只有我那两个加入了圣殿骑士团的、庶出的兄长。”

“而杰德理师父明确说过，诅咒最初只出现在参战幸存的骑士身上，后来才诡异扩散。这似乎说明，诅咒的‘触发’或‘显性’，除了血脉关联，还需要某个‘引子’或特定环境——比如，骑士的身份？骑士的修炼方式？或者……骑士所信奉的、与创世神紧密相关的某种‘誓约’或‘力量体系’？”

“这是否意味着，骑士团本身的力量体系，或者其与创世神的古老契约，在某种条件下，反而成了催化或吸引诅咒的‘温床’？而神使们所中的诅咒，与骑士的诅咒同源，是否也源于他们执掌部分创世权柄，与创世神的力量联系过于紧密？”

“我的母亲，身为圣女，或许正是因为她的圣山血脉既能感应诅咒，又在一定程度上能‘安抚’或‘隔绝’诅咒，才使得我和我的嫡亲兄长们没有像骑士们那样早早爆发。而我那两位庶出兄长，因为加入了骑士团，接触了骑士的力量体系，反而提前触发了隐藏在血脉深处的诅咒隐患……”

雪莉的分析环环相扣，将破碎的线索、矛盾的记载、个人的遭遇与宏大的历史事件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充满了阴谋、算计、背叛与牺牲的黑暗画卷。她不仅仅是在提问，更是在梳理自己三年来，在沉睡、痛苦与零碎信息中，反复思索拼凑出的可怕猜想。

图书馆内，落针可闻。只有远处书架间，仿佛有无形的书页在轻轻翻动，记录着这番惊世骇俗的推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派厄斯和特蕾普身上。这两位从神话时代存活至今的原初天使，是那场战争与后续诸多隐秘的亲历者或见证者。雪莉的问题，如同钥匙，试图打开他们紧锁的记忆之门。

派厄斯沉默着，猩红的眼眸低垂，看着手中那块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的饼干，仿佛那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他周身的空气，隐隐有些扭曲，散发出一种极其压抑的、仿佛火山即将喷发前的危险气息。

特蕾普轻轻放下了茶杯，陶瓷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抬起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看向雪莉，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否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与秘密的平静。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却仿佛带上了一种宣读古老卷宗般的肃穆：

“雪莉小姐，您的智慧与洞察力，令人惊叹。您所提出的这些问题，其中一些的答案，确实就藏在这座图书馆的某些……‘禁书区’内。而另一些，则涉及连书籍都未曾记载，只存在于当事者记忆与灵魂中的……‘真相’。”

她微微侧头，看向派厄斯：

“有些故事，由亲历者讲述，或许比任何记载都更加……刻骨铭心。”

派厄斯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终于不再掩饰那滔天的、压抑了十六年的痛苦、愤怒与无边无际的恨意。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小雪莉……你猜对了大半。不，是几乎全中。”

“那场战争……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肮脏的骗局！一场由自诩为神的蠢货们，自导自演的……谋杀与背叛的狂欢！”

他手中的饼干，化为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