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重制版） 被谋杀的真相与不灭的毁灭（一）

派厄斯那嘶哑的、充满了十六年积郁与血泪的宣告，如同在图书馆静谧的星穹下引爆了一颗闷雷。他手中饼干的齑粉从指缝簌簌飘落，如同被碾碎的时间与信任的尘埃。

“骗局……谋杀……背叛的狂欢……” 雪莉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一位原初天使口中得到如此确凿、如此充满恨意的肯定，心脏依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英灵梭似乎感应到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罗兰紫的眼眸紧盯着派厄斯，等待他更具体的揭露。

然而，派厄斯在爆发出那句石破天惊的指控后，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又或者那过于沉重的记忆让他一时难以组织连贯的语言。他低下头，猩红的眼眸盯着地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那并非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与悲痛在身体里冲撞。

图书馆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似乎永无尽头的书架上，偶尔有微光流转，仿佛沉睡的知识被这不洁的真相惊扰。

就在这时，雪莉的脑海中，仿佛有几道一直分散的电光，骤然被一道无形的闪电串联，劈开了一片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迷雾。她之前所有的猜测，关于战争真相、关于诅咒根源、关于神使的异常、关于母亲的警告……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更庞大、也更恐怖的终极谜团。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痛苦的派厄斯身上移开，扫过神色凝重、似乎早已知道许多的特蕾普，最后落在了金——这个被裁决神使指名索要、意识深处可能沉睡着创世神残响的少年身上。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却又在逻辑链条上严丝合缝的猜想，如同破冰而出的毒蛇，猛地窜上她的心头。

“派厄斯，” 雪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带着一种抽丝剥茧到最后、直面核心的锐利，“你所说的‘骗局’、‘谋杀’，我大概能想象其肮脏的程度。但有一个问题，或许比那场战争的起因更加关键，也更能解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异常’。”

她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被听清：

“毁灭之神，伊莱恩……祂真的，在那场战争中，被‘彻底’消灭了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是一愣。创世神陨落，毁灭之神被消灭，这不是裁决神使亲口证实的、那场战争“惨胜”的结果吗？

雪莉没有等待回答，她迅速将自己的推理和盘托出，语速加快，如同在和时间赛跑：

“裁决曾言，伊莱恩是‘人性之恶的化身’、‘否定一切存在的毁灭之神’。这样的存在，其本质或许并非纯粹的物质或能量，而更接近一种……‘概念’、‘规则’，或者极端情绪与意志的聚合体。只要宇宙中还存在‘恶’与‘毁灭’的意念，只要创世神订立的法则依旧存在不公与漏洞，滋养着绝望与否定……这样的‘神’，真的能被一次性的‘神格崩碎’就彻底抹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