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内一片寂静,连派厄斯咀嚼饼干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雪莉继续她的推论,声音平稳却带着惊心动魄的力量:
“据记载,黯天使埃尔参加了那场战争,并在战后被宣告‘英勇战死’。然而,不久后,他却以‘恶魔’的姿态出现在玳瑁星,吸食星球本源。炽天使艾蒂在与他交手时认出了他。之后,七神使便‘一致决定’,动用歼星级武装,意图将玳瑁星连同埃尔(可能还有艾蒂)一同抹去。”
“这里有几个极大的疑点。” 雪莉条分缕析,“第一,埃尔如果真在战争中‘战死’,他如何幸存?是侥幸,还是……有人不希望他彻底死去,或者,他掌握了某些必须被‘灭口’的秘密,反而在绝境中找到了畸变的生存方式?”
“第二,七神使对埃尔‘恶魔化’的反应,是否过于迅速和激烈?‘歼星级’,这是针对星球文明的终极毁灭手段。用在一位刚刚确认‘恶魔化’、且艾蒂已亲自前去处理的前天使身上,是否有些……‘杀鸡用牛刀’,甚至不惜拉上整个星球陪葬的意味?这更像是在确保某个秘密被彻底湮灭,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第三,艾蒂的出现。她本不必参战,却因反对歼星决议而前往。她是否在某种程度上,对神使的决议产生了怀疑?她与埃尔的交手,是否让她察觉到了某些比‘恶魔化’更可怕的真相?而她的死亡,以及埃尔最终的湮灭,是否正是某些神使所期望的——将两位可能知晓内情的原初天使,连同那个可能藏有证据的星球(如果埃尔真的在那里隐藏了什么),一并从世界上抹去?”
她看向派厄斯,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派厄斯,当年导致你被创世神亲自下令,关入漂流星长达半年禁闭的那个‘搞砸了的绝密任务’……是否,与那场即将爆发的‘双神之战’有关?是否,你无意中触及了某些战前的隐秘布置,或者发现了某些……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派厄斯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凝固的岩浆般的平静,猩红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但他死死压制着。
雪莉没有等他回答,继续抛出更尖锐的问题:“而你被关押的‘漂流星’,禁闭期本应是半年。可战争爆发,天使几乎全灭,艾蒂和埃尔先后出事……这期间,时间早已超过半年。为何你始终没有被释放?是谁,或者是什么,延长了你的刑期?是创世神陨落前最后的命令?还是……七神使中的某一位,甚至某几位,达成了默契,希望你在那个关键的时期,被牢牢锁在监狱的最深处,无法参与,也无法……干预?”
“这与创世神有关吗?还是说,根本就是某位神使,假借创世神之名,或者利用创世神陨落后的权力真空,将你——这位最强、也最不可控的原初天使——排除在了棋盘之外?”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击着被尘封的历史岩层。众人听得屏息凝神,连丹尼尔和紫堂真这两位天使,脸上也露出了震惊与深思。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那场战争的起因与后续。
雪莉将目光转向特蕾普,语气稍缓,但问题依旧致命:“七神使的‘异常’,或者说,某些神使理念的极端化、行为的偏激与冷酷,是否……并非全是从创世神陨落、身负诅咒才开始?是否,在更早的时候,某些征兆就已经显现?”
“比如,” 她缓缓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楚,“三十年前,裁决神使德瑞克斯,在冰岛之星,审判并驱逐了我那身为圣山圣女、身中‘毁灭之力’污染的母亲。”
“裁决放走了她,说是看‘造化’。这听起来像是一丝仁慈。但换个角度想,将一个身负可能污染后代、甚至引发未知灾厄的‘诅咒源头’,放逐到茫茫宇宙,任其自生自灭……这究竟是仁慈,还是一种更冷酷的、将麻烦推远、并观察其‘病变’过程的……‘实验’?”
“圣山一族血脉特殊,与创世神遗留之力有共鸣。圣女身负诅咒,这诅咒的来源……是否本就与神使所中的诅咒同源?裁决当时,是否已经从圣女身上的诅咒,预见到了什么?或者,察觉到了某种……连创世神都未能完全掌控的、法则层面的‘污染’或‘漏洞’,正在通过某些方式扩散?”
“而我母亲的去世……” 雪莉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恨意,“真的只是……因为两位养子(骑士)战死,伤心过度,郁郁而终吗?”
“杰德理师父曾告诉我,骑士的诅咒,最初只出现在那些从双神之战幸存下来的骑士身上。可后来,不知为何,连未曾参战、甚至是刚加入骑士团的新人,也开始出现诅咒的征兆。这诅咒……仿佛能通过某种方式‘传染’或‘唤醒’。”
“而我母亲,身负圣山正统血脉,对诅咒之力有着本能的感应与一定的净化或压制能力。她会不会……是察觉到了诅咒扩散的异常?察觉到了某些更深层的联系?甚至,察觉到了神使在其中可能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