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天使的图书馆,时间的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淀了无数纪元的静谧。高耸入星空穹顶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守护着浩瀚如烟的知识与秘密。柔和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洒落,照亮了漂浮的微尘,也映照着围聚在图书馆中心一片相对开阔区域、神色各异的众人。
雪莉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或站或坐。她召唤出了英灵梭,银蓝色的梭体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她静静地侧坐在上面,单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另一条腿自然垂落。这个姿态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凝神思索的孤寂。银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拂过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颊。那双罗兰紫色的眼眸,此刻深邃如古井,倒映着书架上无数典籍的微光,也倒映着沉在心底三年的疑惑、痛苦与亟待揭开的真相。
她没有浪费时间寒暄或感慨这暂时的安宁。在派厄斯又拿起第二块“笑笑饼干”,特蕾普端起茶杯轻啜,其他人尚在打量这神奇领域时,雪莉清冷的声音便已在这静谧的空间中清晰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关乎过去的涟漪。
“趁着神使暂时还找不到这里,” 她开口,目光先是投向派厄斯,又缓缓扫过特蕾普,最后定格在虚空中某一点,仿佛能穿透图书馆的壁垒,看到那场发生在十六年前的腥风血雨,“有些问题,困扰我太久,也关联着太多人的命运。今天,既然‘知识’与‘见证’都在这里,我想,是时候寻求一些确切的答案了。”
她微微停顿,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首先,是关于十六年前,那场所谓的‘双神之战’——创世神与毁灭之神伊莱恩的决战。裁决神使透露了创世神陨落、天使与骑士近乎全灭的结局,也提及了神使们身负诅咒。但这些,恐怕只是冰山浮于水面的一角。”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冰刃:
“真相究竟是什么?那场战争的起因,真的只是‘毁灭之神’要毁灭世界那么简单吗?还是说,其中隐藏着某些……连神使自身最初都未必完全知晓,或事后被刻意掩盖的根源?比如,与创世神‘矛盾’的造物法则有关?与某些……不应被创造或唤醒的‘存在’有关?”
她说完,不等回答,又将话题引向自己身上那最深的谜团:
“其次,是我母亲——圣山最后一位圣女,临终前反复对我呢喃的那句话:‘神杀神,然后相叛杀,逆杀凡人,变赛制,索器及暗钥,唯凸席中得命者,发未申,乃成规,以救世’。我曾经以为,这只是在描述一场神战后的混乱,以及凹凸大赛的某种‘救世’隐喻。”
她缓缓摇头,银发随之微动:
“但现在,结合我所知道的一切——神使的分裂、诅咒的同源、石板的秘密、重启世界的企图,以及……我自身这具‘躯壳’的来源,我越来越觉得,这句话的前半段,‘神杀神,然后相叛杀’,恐怕并非泛指,而是有着指向性极强的、另一层更加黑暗直接的含义。”
她的语气变得极其冰冷,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分析: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当年那场战争,本质上,是某位或某几位‘神’(或具备神格者),设计并推动了另一场对某位‘神’的谋杀?而战争结束后,胜利者之间,又因为分赃不均、理念冲突、或者恐惧被揭露真相,而开始了互相的猜忌、背叛,甚至……清除?”
“而‘相叛杀’的对象,是否不仅限于神使之间?是否也包括了……那些可能洞悉了部分真相,或者在战争中幸存下来,却因诅咒而变得‘不可控’的……高阶战力?”
她将目光投向派厄斯,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玩世不恭的表象,直抵其灵魂深处的旧伤:
“比如,黯天使,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