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重制版） 迷宫中的人间烟火

平台的寂静再次被打破，不过这次并非敌袭或危机，而是来自赞德通过天使内部终端发来的、带着明显急促喘息的通讯：“师姐！开门！快！东西……东西要掉了！”

雪莉正靠坐在英灵梭上调息，闻声，连眼睛都懒得完全睁开，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右手，对着平台边缘空旷处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银蓝色的空间能量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迅速荡漾开，一道与之前接应凯莉时相似、但显然被临时扩宽了不少的空间门扉快速成型。

门刚稳定，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草木清香和淡淡血腥味的野性气息便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挤压和摩擦声。

“嘿——咻！进来！都给我进来！”

赞德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他背对着门，正奋力地将什么东西往门里“顶”。最先挤进来的，是几根堪比成年男子腰身粗细、表面覆盖着暗褐色嶙峋树皮、还带着湿润泥土和根须的庞然大物——正是凹凸星特产、肉质丰厚肥美的“地龙树”主干！它们被粗糙的藤蔓草草捆在一起，像几根巨型的、挣扎的香肠，硬生生从相对“狭小”的门框里挤了进来，粗糙的树皮刮擦着空间门边缘，激起阵阵能量火花，门框都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要碎裂的嗡鸣。

“地龙树？” 雷狮眼睛一亮，原本慵懒抱胸的姿态瞬间改变，他上前几步，打量着那几根巨大的“木材”，紫眸中闪过满意之色，但随即咂了咂嘴，“品相不错，够新鲜。不过，光有地龙树可差点意思，这得要配上‘捕树菇’一起烤，那油脂渗进去，才是绝味。”

依偎在雷伊身边的雷慑听到叔叔这么说，小脸上也露出馋意，忍不住小声附和：“叔叔说的是那种……把地龙树肉切成块，和嫩嫩的捕树菇串在一起，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地龙树串捕树菇吗？”

佩利闻言，顿时像是找到了知音，兴奋地一拍大腿，金色的眼眸放光：“嘿！小子，有品位啊！没想到你这雷王星的小太子，也好这口！”

雷慑挺了挺小胸脯，认真纠正：“我叫雷慑。是妈妈教我的，她说……以前在外面历练的时候，这是最好补充体力又好吃的办法之一。” 提到妈妈，他下意识地看向雪莉。

这时，赞德终于把那几大捆地龙树完全“塞”了进来，自己跟着跳进门，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树叶和泥土，喘着气说：“等等……别急，还有好东西没拿进来呢！”

“还有？” 金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向门外。

赞德没多解释，转身又钻出了门。原来，他离开迷宫后，雪莉便通过终端，言简意赅地提了一句“雷狮在，他好地龙树配捕树菇”。于是，这位X天使在高效地猎取地龙树后，又特意绕路，去了一处危险的孢子林，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了几株体型硕大、伞盖肥厚、散发着诱人菌香的“捕树菇”。只是这捕树菇体积也不小，单个就有半人高，刚才实在拿不下了。

众人等了一会儿，还不见赞德回来，只有门外隐约传来奇怪的、仿佛锯木头又像重物落地的闷响。雪莉微微蹙眉，以为这家伙是不是运气背，被什么难缠的魔兽给缠上了。她勉为其难地再次起身，走到门边，探头往外一看——

只见门外一片狼藉的空地上，赞德正对着一株几乎有他两个人高、伞盖直径惊人的巨型捕树菇发愁。他试图用元力刃将其切割，但这捕树菇的菌柄异常坚韧，他的烈斩（短刃形态）砍上去效果不佳，还溅得到处都是黏糊糊的孢子液。

“让开。” 雪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赞德如蒙大赦，立刻跳开。雪莉甚至没有召唤英灵梭，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巨大的捕树菇凌空一划！一道薄如蝉翼、却锋利无匹的银色空间裂隙无声无息地闪过。

唰！唰！唰！

几声轻响，那巨大的捕树菇瞬间被均匀地分割成了十几块大小适中、恰好能通过空间门的“肉排”，断面光滑如镜。

“哇哦！” 金惊叹。

雪莉手指一勾，无形的念力卷起那些切割好的捕树菇块，像搬运积木一样，轻松地将它们一块块“拉”进了门内，然后反手一挥，空间门干脆利落地关闭。

赞德跟在她身后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夸张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我的老天爷啊！可累死我了！打魔兽都没这么费劲！师姐，下次这种‘采购’任务，能换个人吗？”

“老大！老大！” 佩利已经迫不及待地绕着地龙树和捕树菇打转了，口水都快流出来，“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吃烤串了？我都闻到味儿了！”

紫堂幻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食材，有些发愁：“可是……我们这么多人，没有合适的烧烤架啊？难道要直接用元力火焰烤吗？那样控制不好火候的。”

紫堂真却微微一笑，看向丹尼尔：“不用担心，丹尼尔……有办法。”

丹尼尔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走到平台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手腕上的终端射出一道光线，扫描地面。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一个结构复杂、金属质感、看起来就非常专业的多功能折叠烧烤架，连同几个配套的金属托盘和夹子，从地下缓缓升起，显然是早就存储在此的物资之一。

“哇！裁判长你还藏了这种好东西！” 埃米瞪大眼睛。

蒙特祖玛清点了一下人数和食材，冷静地提出另一个问题：“但是，就算有烤架，我们只有这些人，处理食材、穿串、烧烤……这么多地龙树和捕树菇，能吃得完吗？会不会太浪费了？”

丹尼尔一边熟练地开始组装烧烤架的支架，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往事的怀念和淡淡的笑意：“可别小看了菱。上届大赛，有一次团队休整野炊，她一个人……差点把我这个裁判长的积分从第二名，吃到了第七名。”

“哈？！” 埃米和艾比同时惊呼，看向那边安静站着的、身姿纤细的菱，完全无法想象。

“这么能吃？！” 艾比咋舌。

另一边，雷英扯了扯雷伊的披风，小声说：“姑姑，我想吃烤鳗鱼……” 小女孩似乎对陌生的地龙树不太感兴趣。

雷慑立刻像个小大人一样对妹妹说：“妹妹，我们在雷王星经常吃烤鳗鱼，父皇的御厨做得可好吃了。今天在外面，要尝尝没吃过的新东西！叔叔的品味……应该不会差的！” 他看了看雷狮。

雷伊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小慑说得对。到了外面历练，就要敢于尝试新的东西。你们叔叔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在‘吃’这方面，他的品味确实……独到。” 她给了雷狮一个“你最好靠谱点”的眼神。

雷德（裁判球）在一旁滚来滚去，电子音带着羡慕：“唉……可惜我现在是这副样子，没这口福了。闻着就好香啊！”

雪莉闻言，转头“看”向裁判球，尽管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等眼前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会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修复或者重塑一具更合适的身体。”

雷德的指示灯猛地亮了好几度：“真的吗？天使姐姐！不，雪莉姐姐！”

“当然，” 雪莉点头，但语气谨慎，“不过这取决于你目前这具裁判球身体的状况是否能承受转移，以及……我们后续计划的进展是否顺利。”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在悬崖边接住这个裁判球时，就发现其内部结构有严重损坏，是她用元力勉强修复并稳固了雷德的意识寄存。之后也需要定期检查，确保这脆弱的容器不会崩溃。

很快，在紫堂真和丹尼尔熟练的配合下，烧烤架被迅速组装好，下方的能量晶石被点燃，腾起稳定而灼热的火焰。其他人也没闲着，嘉德罗斯用神通棍轻易地将地龙树去皮、切成均匀的块状（虽然过程暴力了些），格瑞和安莉洁负责清洗捕树菇并将其切片，凯莉和金则嘻嘻哈哈地试着用削尖的树枝串肉和蘑菇（成果惨不忍睹，最后还是紫堂幻接手）。雷狮、卡米尔、赞德等人也各自帮忙处理食材。

没一会儿，一串串肥瘦相间的地龙树肉块，夹杂着肥厚多汁的捕树菇片，被整齐地码放在了烧热的铁架上。丹尼尔变魔术般又拿出几个小罐子，里面是研磨好的、混合了凹凸星特有香草的秘制香料。他将香料均匀地洒在肉串上，火焰舔舐着食材，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混合着香料被激发出的浓郁辛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平台！

“好香啊！” 艾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发亮。

紫堂幻一边帮忙翻动肉串，一边好奇地问兄长：“兄长，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他指的不仅是烤肉，还有那种与丹尼尔默契配合的熟练。

紫堂真翻动肉串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答。倒是旁边的菱，一边眼巴巴地盯着快要烤好的肉串，一边轻声说：“是丹尼尔带来的香料好……上届大赛，我们被困在一个荒岛时，他就用这些奇怪的种子和叶子，把很难吃的硬甲兽肉都弄得好吃了。” 她难得说了这么长一句话。

丹尼尔闻言，难得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的笑意，纠正道：“这回可是货真价实的香料，不是什么临时找来的、味道奇怪的‘种子’了。”

“肉！肉！可以吃了吗？” 佩利急不可耐。

“别急，” 卡米尔冷静地按住躁动的佩利，用夹子将几串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油脂饱满的肉串先夹到一个干净的金属托盘里，然后递给了眼巴巴望着的雷慑和雷英，“让殿下他们先吃。小心烫。”

雷慑接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说：“谢谢……呃……”

“卡米尔。” 卡米尔平静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谢谢卡米尔哥哥！” 雷英则甜甜地道谢，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吹着气，小口咬下了一块捕树菇，烫得直吸气，但脸上立刻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好吃！”

雪莉坐在一旁，没有参与忙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目光落在卡米尔身上，看着他沉默却细致地照顾两个孩子的举动，心中微微触动。她想起了一些关于雷王星的往事。自前任雷皇、雷狮的大伯雷震意外逝世后，雷狮的性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得桀骜不驯，行事张扬，似乎对一切规则和束缚都嗤之以鼻。但只有他们这些家人，以及后来出现的卡米尔知道，那层坚硬叛逆的外壳下，或许隐藏着更深的伤痛和……某种未曾完全褪去的稚气与纯粹。直到雷慑和雷英这两个小生命降临，雷狮身上那仅存的、不轻易示人的温柔，才更多地展现出来，大部分都倾注在了侄子侄女，以及他认定要守护的弟弟卡米尔身上。

“雪莉，别光看着，尝尝！” 雷伊拿了一串烤得金黄、香气扑鼻的肉串走过来，递给她，“赞德虽然闹腾，但这找食材和配香料的本事，倒是得了丹尼尔几分真传，确实好吃。”

雪莉接过，烤串还散发着灼人的热气。她低头，轻轻吹了几下，感觉温度可以接受了，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地龙树肉烤得外酥里嫩，汁水丰盈，混合着捕树菇特有的滑嫩鲜香，以及那些复杂香料带来的层次感，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温暖与满足感，顺着食道蔓延，让她冰冷了三年的身体，似乎都暖和了一丝。

“……确实不错。” 她低声评价，又咬了一口。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侧腰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是坐在她身边的雷蛰。

“嘶——你干吗？” 雪莉侧头，瞪他，尽管视线模糊，但不满的情绪传达得很到位。

雷蛰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又轻轻捏了捏她隔着衣料都能摸到的、清晰硌手的胯骨，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和责备：“都瘦得皮包骨头了，腰上一点肉都没有。这三年……肯定没好好吃过饭。”

雪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语气试图轻松：“这……我天生体质如此，吃不胖。” 这话半真半假，黎乐星皇族的血脉确实不易堆积脂肪，但瘦成这样，显然与长期消耗、营养不良脱不了干系。

这时，丹尼尔的声音传来，带着理解：“雪莉也辛苦了。一直潜伏在众神之座，时刻监视神使的动向，精神高度紧张，恐怕连基本的休息和进食都顾不上了。” 他能想象那种在敌人眼皮底下、如履薄冰的状态。

听到丹尼尔体谅的话，雪莉心中微微一暖，正想说什么——

一阵清晰无比的、绵长而响亮的“咕噜噜噜——”声，突然在相对安静下来的平台上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雪莉自己。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雪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雷蛰听得真切，那声音就是从他身旁传来的。他微微侧头，视线下意识地瞟向雪莉平坦的小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这目光的“注视”让那饥饿的肠胃更加“心慌”，紧接着，又是一阵更明显的、带着抗议意味的“咕噜”声，不屈不挠地响起。

雪莉的脸颊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当然知道这是自己饿了两三天的肚子在发出最诚实的抗议。更让她窘迫的是，雷蛰居然还把脑袋稍微凑近了一些，似乎想听得更清楚些！

“你！” 雪莉又羞又恼，左手飞快地捂住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仿佛这样就能堵住声音。右手还僵硬地举着那根只吃了一小半的烤串，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耳根都染上了薄红。

安迷修见状，忍着笑，关切地问：“师姐……你该不会，一直没顾上吃饭吧？”

“我……呃……” 雪莉语塞，这让她怎么回答？承认自己饿得肚子叫？太丢脸了！

紫堂真一边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一边平静地陈述事实，算是替她解了围：“她一直待在众神之座附近，那里是神使的领域，能量紊乱，不见天日，时间感都会模糊。估计她自己都记不清多久没正经吃过东西，睡过安稳觉了。”

丹尼尔估算了一下：“从决赛第二天我们唤醒她，到现在大赛彻底崩溃，中间她还参与了与派厄斯的战斗，治疗了金……照真这么说，她至少有两三天滴水未进了。元力消耗又那么大……”

“就算两三天没吃饭，” 雪莉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威严”，硬着头皮，用啃烤串的动作掩饰尴尬，含糊地说，“……抗饿我也是专业的。以前在外历练，比这更久的都有。”

雷蛰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气，但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奈和纵容。他拿起一串新的、烤得正好的肉串，仔细吹凉了些，然后不由分说地塞到雪莉空着的左手里，又拿过她右手里那根快凉了的，把自己手里温热的递过去。

“是是是，我们公主殿下最能抗，最厉害。”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和宠溺，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外面历练了。本来就瘦，还这么折腾自己……身子垮了怎么办？”

雪莉握着温热的肉串，听着他无奈中透着浓浓关心的话语，心里那点窘迫和强撑渐渐消散。她低下头，小口地、认真地吃着他递过来的食物，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雪莉”而非“S天使”的柔软，轻轻“嗯”了一声。

雷蛰看着她乖乖吃东西的样子，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他不再多说，只是默默地、不停地将自己觉得烤得最好的肉串和蘑菇挑出来，吹凉，放到她手边的托盘里。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皇家矜贵却又无比自然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行，都听夫人的。慢慢吃，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