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重制版） 记忆的砝码（中）

派厄斯沉默了。他周身的力场缓缓收敛，分化的标枪也逐一消散，回归本体。他盯着雪莉看了许久，又看了看在紫堂幻身边低吼的塞伯拉斯，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他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

“S天使，你误会了。”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一头红发，尽管眼镜不在，那动作依然带着他特有的散漫不羁，“别看我在力量神使身边办事多年，好像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他顿了顿，紫色的眼眸里闪过冷光，“其实，我和赛勒克恩那家伙，还有笔旧账没算清呢。”

“你跟神使有仇？” 丹尼尔不知何时恢复了少许意识，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声音虚弱却带着惊异。

“仇？” 派厄斯歪了歪头，标枪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说仇有点过了。我只是……早就想摆脱那家伙了。神使们的每一次‘动作’，都在挑战我的底线。” 他的目光落回塞伯拉斯身上，那份刻意维持的玩世不恭似乎淡去了一些，流露出罕见的、近乎真实的情绪，“再说了，我呢，这漫长无趣的岁月里，真正在意的，也只有我的小宠物了。”

紫堂真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和神态的转变，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此刻出手，并非为了维护神使，只是想夺回塞伯拉斯？”

“不然呢？” 派厄斯反问，语气理所当然，“谁在乎你们想造谁的反？只要别碍着我的事，别碰我的东西。”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塞伯拉斯。

紫堂真与雪莉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向弟弟：“幻，把塞伯拉斯还给派厄斯吧。”

紫堂幻虽然仍有疑虑，但对兄长的信任压倒了一切。“嗯，我听兄长的。” 他点点头，意念沟通之下，塞伯拉斯身上的黑暗锁链虚影缓缓消散，巨兽低吼一声，有些迟疑地看了看紫堂幻，又望向派厄斯。派厄斯吹了声口哨，塞伯拉斯终于迈开步子，小跑着回到他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派厄斯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带着孩子气的得意笑容，他揉着塞伯拉斯的下巴，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合作愉快。” 雪莉淡淡开口，伸出了戴着蕾丝手套的右手。紫堂真将一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罗德烈零件放在她掌心。

雪莉手持零件，缓步走到派厄斯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交汇。派厄斯收敛了笑意，紫眸审视着她；雪莉则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对视持续了数秒，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雪莉抬起另一只手，纤长的指尖泛起纯净的白色光晕，轻轻点向派厄斯的眉心。派厄斯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未躲闪。白色光晕如同涟漪般荡开，逐渐渗入。派厄斯眉头紧蹙，仿佛在忍受某种剥离的痛苦。片刻，一团明黄色的、内部光影流转变幻的光球，缓缓从他额前被牵引出来，光球中隐约可见丹尼尔过往的片段。雪莉引导着这团记忆光球，将它稳稳地送入另一只手中的蓝色方块零件内，零件光芒一闪，将光球吸纳封存。

“有点意思。” 派厄斯揉了揉眉心，感觉脑海里那些突兀的“噪音”终于消失了。

雪莉没有停顿，如法炮制。这一次，从派厄斯意识深处被引出的，是一团温暖的、带着坚韧意志的橙色光团——属于秋的记忆。她没有将其放入罗德烈零件，而是取出一个刻有繁复封印纹路的特殊银色小盒，将橙色光团小心引入盒中。盒盖“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所有气息。她转身，将银盒递给紫堂真。紫堂真珍而重之地接过，紧紧握在手心。

“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S天使会这样的‘法术’。” 派厄斯活动了一下脖颈，饶有兴致地看着雪莉。

“你这是在夸我？” 雪莉收起施法的手势，瞥了他一眼。

“夸你？” 派厄斯咧嘴一笑，标枪在手中灵活地转了个圈，战意重新在他眼中点燃，“你要是能做我的对手，痛痛快快打一场，那才配得起我的‘夸奖’。”

雪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既然你这么想和我打，” 她身侧的英灵梭开始分解、变形，化作无数细小的菱形浮游单元，环绕在她身边，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我也不能‘亏待’你啊。”

“哈哈，这才对劲！” 派厄斯大笑一声，脚下用力一蹬，地面龟裂，人已如炮弹般冲天而起。雪莉白衣飘动，在浮游单元的托举下，优雅而迅捷地升空。刹那间，暗红的标枪光影与银白的浮游炮火在空中猛烈碰撞，巨响与冲击波在高空炸开，仿佛一场小型的风暴。两位顶尖天使的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下方，紫堂真毫不耽搁。他迅速取出那块刻画着迷宫纹路的石板——错乱石板，元力注入，一道空间门扉在废墟上展开。“走！” 他搀扶起丹尼尔，对弟弟喊道。三人迅速没入门中。

光影变换，他们已置身于错综复杂、墙壁自行缓缓移动的迷宫深处。这里相对安静，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与高空战斗的余波。紫堂真将丹尼尔靠墙放好，取出另一枚罗德烈零件，按在丹尼尔心口。柔和的光芒亮起，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丹尼尔的躯体。丹尼尔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快速转动，仿佛在浏览漫长的画卷。

片刻，光芒消散。丹尼尔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充满疲惫与责任感的金色眼眸，此刻先是一阵恍惚，随即迅速变得清明、深邃，仿佛沉淀了无数时光的重量。他看向紫堂真，露出一个久违的、带着真挚感激与默契的笑容：“谢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