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制版） 记忆的砝码（下）

“丹尼尔大人，哥哥，我们不去帮S天使吗？” 紫堂幻担忧地望向迷宫上方，尽管什么也看不到，但隐约传来的震动显示战斗的激烈。

丹尼尔摆了摆手，虽然虚弱，但语气笃定：“放心吧。雪莉……S天使的实力，足以应付。派厄斯虽然强，但他现在心思并不完全在战斗上，而且雪莉有英灵梭，不会吃亏。”

紫堂真走到弟弟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缠绕的黑暗气息和改变的形貌上，眉头紧锁，担忧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幻，告诉我，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 紫堂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黑暗的纹路在他手背蔓延又缩回，似乎在诉说着不堪的过往。

“是‘黑洞’的手下混入了大赛。” 丹尼尔替他解释，声音沉重，“他们将‘黑暗媒介’散播给参赛者。你弟弟……受了他手下的蛊惑，为了获得力量，接受了这份黑化之力。”

紫堂真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按在弟弟的肩膀上，温暖坚定的元力缓缓渡去，并非驱散黑暗，而是一种无声的支撑与安慰。“辛苦了，幻。”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他明白弟弟独自承受了多少。

紫堂幻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等雪莉回来，” 丹尼尔继续道，眼中带着计划的光芒，“我们问问她，有没有办法帮你弟弟恢复原状。顺便……也请她看看，有没有办法帮帮菱。”

“菱？” 紫堂幻惊讶抬头，“你们也认识她吗？”

“她和金的姐姐秋一样，是我们曾经的队友。” 紫堂真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对了哥哥，” 紫堂幻忽然想起，“你说你见过金了？他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丹尼尔接过话头，神色凝重：“他就在这片迷宫深处。但他之前……和裁决神使对上了。”

紫堂幻倒吸一口冷气。

丹尼尔继续道：“虽然重伤昏迷，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和雪莉在找你们之前，已经确认过他的情况，短时间内不会有事的。现在大赛系统崩溃，各处都混乱不堪，最安全的地方，除了这里，就只剩下彻底封闭的主程序区了。”

紫堂幻稍稍松了口气，但又不禁问道：“哥哥，你们之前的计划……是不是已经失败了？” 他想起了兄长提及的植入记忆零件，以及派厄斯脑中的混乱。

丹尼尔和紫堂真对视一眼。丹尼尔坦然承认：“失败是失败了。但我和你哥哥……还准备了B计划。”

事实上，在迷宫深处秘密商议时，丹尼尔和紫堂真就预见到了最坏的情况。他们针对“记忆植入可能失败”这一变数，制定了一个备用的B计划。但这个计划有一个极其苛刻的前提——他们这边，必须拥有足以抗衡神使直属力量的、绝对强大的战斗力。神使麾下有派厄斯这样的原初天使，创世神亲手打造的最强兵器，又常年侍奉力量神使，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应该是站在神使那边的铁杆。在顶尖战力上，他们是绝对的劣势。

“说来讽刺，” 丹尼尔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也多亏了神使大人们，给我们‘提供’了S天使这样的强者。”

“提供？” 紫堂幻不解。

紫堂真解释道：“因为雪莉——S天使的实力，经我们评估，与派厄斯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特殊。她是所有次代天使中，公认的最强者。所以，七位神使都渴望将其归入自己麾下，为此事争执不休，反而让她一直处于一种‘未分配’的闲置状态。”

丹尼尔补充道：“后来，我从他们偶尔的谈话碎片中得知，由于争执不下，神使们暂时将她安置在相对中立、也最不引人注目的秘天使管辖区域。神使们的心思都在争夺她，反而对秘天使这位存在感不强的原初天使本身关注不多。这给了我们机会，寻找和接触她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不管怎样，毕竟是神使们‘重点标记’的存在，” 紫堂真眉头未展，“我们一直担心，行动会突然引起某位神使的警觉。”

“好巧不巧，” 丹尼尔苦笑，“那时，裁决神使已经对我频繁的‘私下行动’起了疑心，开始暗中调查。我担心B计划还没开始，就会因为神使的干预而彻底夭折。时间紧迫，箭在弦上。好在……雪莉当时还没有被任何一位神使正式‘认定’。”

紫堂真看向弟弟，语气平缓却蕴含着巨大的决心：“所以，丹尼尔决定，冒最大的风险，由我们主动唤醒她。”

“这还真是……” 紫堂幻听得心惊胆战，“不要命啊！”

“就算命都不要了，” 丹尼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容动摇的火焰，“我也必须唤醒她。这是我，也是真，能为秋、为所有被蒙蔽的参赛者、为我们自己被剥夺的过去……所做的，最重要的事。”

紫堂幻被这份决绝震撼：“为什么……非要唤醒她不可？仅仅因为她的力量？”

紫堂真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个与封存秋记忆的同款银色小盒。“幻，你并不知道，像我和丹尼尔这种被改造的次代天使，以前的记忆……是要被彻底清除的。”

丹尼尔接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只是侥幸，用罗德烈的零件储存并封印了部分记忆，才能留到今日，有机会恢复‘自我’。”

紫堂幻看向那个银盒，一个念头闪过，声音有些发紧：“那S天使是不是也……”

“现在，她的记忆是空白的，被神使‘设定’的。” 紫堂真抚摸着银盒冰凉的表面，“但等一会儿，就不是了。”

他缓缓打开盒盖。里面并没有光球，只有一片晶莹的、仿佛冰晶凝结的羽毛状能量体，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微弱的、与雪莉同源的清冷气息。“原来，在丹尼尔和我冒险唤醒她的那一刻，这个盒子……从她身体的封印中，自动浮现了出来。” 紫堂真解释道，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里面封存的，是她身为‘雪莉’时的全部记忆，甚至可能……更多。我们看过其中一些片段。”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画面。“正是这些她拼死保存下来的记忆碎片，让我们更加确信，她……绝不会甘心成为神使的傀儡。她，必须成为B计划最关键的那一环。”

“所以，” 丹尼尔总结道，目光望向迷宫上方，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那位正在与派厄斯激战的银发天使，“为了防止她刚醒来，在记忆混乱、意志未定时被神使感知或控制，真将她的记忆核心保管起来。然后，我们以‘神使的考验’为名，赋予她‘暗中观察七神使动向’的虚假初始指令。这样，既能让她暂时安全地活动在神使附近，又能让她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清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究竟是何等面目。”

紫堂幻彻底明白了。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雪莉本心未泯，赌的是她在目睹神使真容后，会选择站在哪一边。而唤醒她、保管她记忆、引导她去“观察”的每一步，都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迷宫中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战斗余响。紫堂真合上银盒，将其紧紧握在手心。B计划的所有碎片，正随着这场意外的遭遇、这场记忆的交易、以及高空中那场意义难明的战斗，逐渐拼凑起来。而盒中那片冰晶般的记忆，是唤醒最终战力的钥匙，也是他们所有人，押上的最重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