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妥协了。
许司安却皱眉,张了张唇,到底话全梗在喉口,没挤出来。
“如此,沈小姐上轿罢。”却是他身侧的随从来说的。说是随从,那人青衫手执拂尘,一看就是皇帝那边派来的人。
那顶轿子可真是极尽奢华,轿顶嵌的明珠便知不是凡物。配她这样的罪人,真是折煞她。她进轿前最后回眸看了一眼,许司安没转身,便也没对视上。
许司安,你又有什么好不敢送我最后一程的呢。你也会心有愧疚吗。
此去,桥路殊途,再无曾经可言。
声音逐渐远去。
许司安才转身,盯着早已连影子都没有的方向愣了半晌。一合折扇,方才的恍惚尽散。
他还是得做回那个,机关算尽却在外人口中不染一尘的翩翩世子。
在此之前,便最后全了往昔情谊吧。这是他答应她的。
“竹天,走,去面圣。”
这路并没那么漫长,执浮尘那人叫德胜,是皇帝近来跟前最为得心之人,况且她现今是罪臣之后,他的话语是带了些瞧不起人的刺的。
“哎呦,姑娘可先把衣裳换了吧,到皇上面前可真冲撞呢。”
沈赴君应声,便下轿。
德胜自己撑着伞,见她淋着也没说什么。只要不带血污面圣,管她是落汤鸡还是沈小姐,横竖已经失势,淋个雨病了最好。
“走吧姑娘,去储秀宫拿个宫女的衣裳您不介意吧。”他笑,在她眼中那么扎人的笑。
却依旧只能说好。
许是自己步行,这路倒是漫长,她快力竭了也没到,腿越发酸软,沈赴君紧攥衣袖一隅,不行,不能倒,从然的命还得靠她。
雨势依旧大,滴滴坠落,她快分不清,这里面是否也混着自己的几颗泪珠呢。
哭什么呢。哭父亲一生鞠躬尽瘁爱国爱民,却因为不愿站队而被睿王设计陷害。哭自己最信任的世子也和睿王同流合污,一丘之貉。哭世道不公,哭孤独无依。
恨,或许都是恨吧。
她是垂着眸走的,索性有德胜带路,她只要看他的步伐便好。她不想让人瞧见,自己的脆弱模样。
他们都是看笑话的,她清楚。
意识已经很模糊了,总感觉满耳都充斥满了雨打石路的声音,快听不清所有的一切。
好像有什么脚步声。
好像雨停了。
她蓦然抬眸,头顶是一把淡紫的伞。身侧传来想忽视都不能的清冽竹香。
还是没看清,眼前都是雾水一样。
她好想倒下去啊。
可她不能。
出入皇宫的人身份层层叠叠,哪个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往哪倒都不行,都是一种冲撞。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撑伞呢。
他是谁。
她眨眨眼睛,想看清。却还是倒在他的怀里。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见了一晚上的杀戮,又跪着想求许司安跪了那么久,膝盖磨破再被雨淋走了这么长的路。
到底还是支撑不住。
男子没做声,倒是他身旁的小厮极有眼色的喊住两个丫鬟:“麻烦宫女姐姐把这位姑娘带去储秀宫先照顾着,等她醒了再去贤妃娘娘宫里告诉我们公子。”
那小厮是一副笑容,自当谁都不好拒绝。宫女被喊姐姐喊的心花怒放,连声答应。
于是两个宫女搀扶着她便去储秀宫了。那边的德胜像是才见着一般,边笑着过来,边客套:“请公子安。”又看了眼沈赴君远去的方向;“公子,这可是睿王那要的人,您这。”
宋宴闻言嗤笑:“他要的是个死人吗?”少年公子穿的是一身白衣,远远瞧着好像那真正的神仙下凡了一般。眉眼生的顶顶好看,还以为是江南哪家富阳的无忧小少爷,偏生流转之间总能叫人瞧出几分不桀肆意。语气也算不上好。
做的是陌上人如玉的打扮,到底心里还是鲜衣怒马的年纪谁都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