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很大。
一地的血水被不停的冲刷。
空气里都是腥臭和潮湿土壤混杂在一起的难闻气味。
那是一个很羸弱的女子背影,明明一席红衣,当是张扬似火的颜色,偏生叫人瞧着像是快倒下一般的弱柳姿态。
满头青丝垂落过腰,被风吹的飘荡,像不定的小舟。
她紧攥的步摇已然在手心留下一道极深的划痕。这双眸子很好看,此时更甚。
好似撞入江南雨天的暮色氤氲一般。
可惜,今天的雨太急。
“沈妹妹,你说你这是,哎呀。”蓝衣的男子俯下身,折扇勾起她的下颚,那张算得上谪仙的面容上满是沈赴君如今最为憎恶的得意模样。她恨不能,此刻拿步摇将她千刀万剐。
谪仙面,阎王心,莫过于此。
“沈从然那日大街走失我见着了,知道妹妹担心他,早已在我府中安置好了,妹妹宽心,我必然好好照料。”
她的恨意太不掩饰,男子瞧得太过真切,也不知什么心理作祟,许是觉得她早已丧家之犬,便是想同他鱼死网破也不过妄想。竟是全盘托出,又可作为对她的威胁。
“许司安。”沈赴君太久没开口了,一出声嗓子都在叫嚣着撕裂的疼,但有些话,她不想不说,却又突然不知道从哪说起。
斥责吗?可他是奉旨前来,何况现今又知道了弟弟的下落,贸然开口最不可控的会是许司安会对弟弟做什么。她不舍,沈家如今只剩他们二人了。
求饶吗?可这棋局太精妙,四处都是死路,她再如何人人夸赞兰心蕙质,也不过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她又从何求起呢?他们二人之间那点微弱的昔日情谊吗?她找不出证据翻案,他更不会帮她做包庇瞒上之事。
又或许,一切,其实都是他谋划的。
这是她最不愿接受,却而今必须接受的。
雨顺着发,顺着脸滑落,她快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又或许,她确实从未曾看清过。
许司安见她迟迟不再开口,也终于起身,复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不想伤害从然。”
多冠冕堂皇的话啊。
奉旨抄家灭了她几乎满门的人是他。再说,这旨意,是他在朝堂上自请前去执行。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沈妹妹,你只要帮我一个很简单的忙,在陛下面前说那么两句,我便能永远护住从然。”顿了顿,他眼里到底有几分不忍,“你也能,活下去。”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沈赴君阖眸,脑海里都是昨夜刀剑相撞刺入体内的声音,拔出时四溅的血零零星星坠在她衣服的好多处,只是红衣看不真切。她的鼻尖血腥味愈发的浓,又或许是,她忍到咬破了自己的唇,才能克制不把步摇刺向他。
又刺不死,他自己就身手了得,更别说周围那些如云高手。她想过玉石俱焚,可事实是,她死也伤不到他一片衣角,甚至会连累自己的弟弟。
可她恨,为什么,抄她满门的人是他。而亲自将剑刺向父亲的人更是他。
到底还是睁眼。
“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那是她记忆力无时无刻都温润如玉的少年,是幼时会替她代过夫子罚写的好兄长,是弟弟口中总说未来要成为的大英雄。
“沈妹妹,朝堂没你想那么简单,我也不是什么菩萨。”是许司安先避开的四目相对,他的语气冷硬,用最残忍的话告诉她他有苦衷,可她确实想不明白。
但他要她要理解,人各有志,他想富贵想上云霄他觉得如今还不够,她不知道,年轻有为得天子如此青睐的小世子,还要靠杀掉自己满门去更近一步。近哪里呢,沈家有那么有价值吗居然。
她到底是笑了的,整个人都颓败了下去,那团昔日的火终究灭了:“许司安,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