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师宰X人偶中（六）

哈啊。中原中也吁出了一口气，从太宰治那里挣脱出来的手覆上了太宰治的脸颊，接下来的话几乎用尽了他的诚恳：“虽然我不清楚我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我和他从出生起就不同。我和他都是独一无二的。也许他的身边有着很多朋友和家人，而我从出生起几乎就只与你生活在一起。”

  “加上由于人偶身体的限制，我并没有懂得太多人情世故。所以他爱着众人，他相信善意总多于恶意。但我想说的是……”中原中也忍住了体内蠢蠢欲动的力量，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至少在我这里，你是最重要的。”

  太宰治神色微微一动。宅子外被挡住了许久的人类和人偶已经开始变得躁动，在门窗内部保护着他们的屏障和符咒已经有了轻微碎裂的迹象。如果他们两人拼尽全力，确实有可能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但……能逃多久呢？当然，他还有其他方法，不过——

  “中也，你说得对，”太宰治很轻地道，“你就是你。是我错了，这一世的你是如此独一无二。”

  “但可惜我没有为这个境况作任何准备，因为我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

  “你想让我死，对吗？”中原中也打断了他的话，他扯了扯嘴角，不在意似的拉开了自己胸前的衣服——只见他那从裸露在空气中到藏在衣襟深处的肌肤表面都有了深浅不一的皲裂痕迹，如同干涸太久的旱地。不同的是，中原中也的皮肤依旧柔软弹嫩。

  中原中也也即将忍耐到极限了。他和外面那些人偶的身体所用的制造材料同源，人偶们滔天的欲望也会传递到他的身体，就算他的灵魂再怎么坚定也躲不过被同化的命运。

  听说西方有上帝用亚当的肋骨创造出了夏娃，而今又有一个名为太宰治的男人用自己的血肉为引造出了与其他所有普通人偶都不同的中原中也。

  他本就是太宰治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怎么会感知不到太宰治的想法呢。从很早以前，就。

  “原来你都已经知道了。”太宰治露出了一抹有些苦恼的笑意。而中原中也只是倔强地看着他。于是太宰治明白了，中也并不想要自己这次再含混过去。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中也，”太宰治用自己残留在手上的血拂过了中原中也那片露出来的肌肤，那里便如同受过雨水滋润一般恢复了些许光滑，但他仍然将指尖停留在上面，似乎是想感受中原中也身上的温度，“要么杀了我，饮尽我的血，你便会成为真正的人类，”他看见中原中也眼底像水面上碎作了一块块倒影，却依然以近乎冷酷的语气继续道，“要么你死……让我利用你逃生，否则你很快就会控制不住对我动手了。不是吗？”

  透过门窗传进来的暴动声似乎都已经听得不太真切。太宰治静静地等待着爱人的反应，他以为中原中也会愤怒，甚至会给他一拳。

  但中原中也没有。

  他只是动了动身子，用手拨开了挡住太宰治眼睛的一侧碎发。中也的声音有些哑，让太宰治不禁想看看他现在是不是哭鼻子了，但人偶群起的反噬让他的眼前几乎模糊成一片。

  “很少见你散发的样子呢……果然很好看。”

  太宰治一怔。中原中也很专注地看着他。太宰治往日高高束起的深棕色的长发此时已垂至腰间，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太宰治光洁的额头移他高挺的鼻梁，再到只有他们接吻和身体交缠时那里才会有一丝热度的薄唇。这是他认为的天底下最美丽的脸。中原中也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继续对太宰治道：“我不知道你为何现在会想要我的命……你似乎在等待时机。但我知道，如果可以你并不想这样伤害我，伤害另一个‘中也’。”

  太宰治，我不知真相，但好在我这个‘中也’是你的一部分，我能感受到你的无奈和痛苦。

  “中也，”太宰治牵住中原中也的指尖，将它们带到了自己的唇边，深深地印下了堪称虔诚的一吻，“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白白送死。我们会重逢的……在不远的将来。”

  将来……吗？

  中原中也静静地等待着自己再次回归到死亡的怀抱——回到太宰治的怀抱。被太宰治亲吻过的指尖开始像闪烁着光的萤火虫一般四散开来。是炸开的烟火，而太宰治则是观火的人。

  “想和你隐居一生的约定也并不是假的。”

  中原中也只来得及听清太宰治的最后一句话，身体便已经散作无数光亮的碎片，连同自己的灵魂也一起被太宰治回收进了太宰治的手心里。

  “你是我自始自终认定的妻子。”

  “他是我从很久之前就认定的妻子。”

  温柔的回复与太宰治那日在紫藤树下说的话重叠在了一起，纳进了他手心里的红色光团像是回应似的闪烁了几下。

  随后屋内光芒大振。

  ……

  后来幸存的人类回忆说，那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也是最美丽的场景。

  红色与蓝色和谐地融合在了一起，如星辉般的力量裹挟着院子里紫藤树剩下的所有花瓣，冲破了整个巨大的建筑，连带着周围的所有人偶都如同被丢进了火山口一般顷刻便化为了灰烬。而大部分受到了波及的利欲熏心的人们也内脏受损，死伤大半。他们都几乎连惨叫声都还未能发出便灭的灭，昏死的昏死。

  一场无声的“天灾”。这是——属于神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