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华铃得意道:“先给仙山的各位的提个醒,天锤长老的铠甲倒刺上涂满了剧毒,这种剧毒对魔族无效,但人若被刺中,无药可解,因此这种毒药得名‘无可解’。”
而在苍穹山众人之中,掀起的则是一阵激愤。
“臭魔女!比试就比试,使用剧毒,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纱华铃扬眉反驳道:“我可没有隐瞒这一点。若觉得不公平,或是害怕中毒身亡,放弃比试,直接认输就不用比了。魔族也不会嘲笑人族,毕竟爱惜性命,人之常情。我族却是视荣誉胜过一切的!”
“魔族真不要脸!”
“魔女无耻之尤!”
“……”
在魔族的哄笑声和苍穹山弟子们的谴责声中,沈清秋攥紧了藏在袖子中的手,指甲刺进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伤口,却丝毫没感觉到痛。
他忍不住暗骂:“该死的柳清歌,没事的时候总是在我面前晃悠,现在有事了半天也不来,难道真的要我在弟子中挑一个人应战吗?挑谁呢?别峰的弟子实力如何我也不知道,清静峰上只有洛冰河还可堪一用,难道要派他上场?”
原来为了防止在灵犀洞内修炼的人遭到外界的打扰,灵犀洞的结界设置是单向传讯,即洞内可以飞传讯符出去,但外界的传讯符飞不进来。
于是早在和纱华铃约定比试的时候沈清秋就暗中传音派遣门下一名弟子去灵犀洞喊柳清歌了,只是灵犀洞的洞口设有禁制进入不易,加上洞内九曲十八弯,那个弟子不熟悉路径绕了好久还没找到人,是以柳清歌直到现在还没赶来。
沈清秋忍不住扭头看了洛冰河一眼,而洛冰河看到沈清秋看向自己的目光便有些蠢蠢欲动。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沈清秋让他上场应战,而当时十分弱小的他面对这个身材巨大的魔族长老差点被打死,以他当时的眼光根本不能理解这些安排背后的暗中较量,他一心认定师尊一定是想借魔族的手除掉他,这也是引起洛冰河记恨沈清秋的事件之一。
就是凭着这股滔天的恨意,洛冰河在坚持不懈地努力周旋下终于找到了天锤长老的弱点,最终打败了这个拥有百年功力、满身毒刺的天锤长老,也成功的让纱华铃和柳溟烟两大美女关注到他,后来更是将这二女一同收入后宫。
这一世他虽然对这两个美女已经没有太大的兴趣了,但是他已经看出来沈清秋受了伤只是在强撑的事实。
他的眼光和头脑已与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弟子不可同日而语,但他还是想在师尊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的,有了上一世的经验,洛冰河相信这次他一定能做得更好。
沈清秋对纱华铃的挑衅无动于衷,又故意磨蹭等待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修雅剑,暗下决心:“等会儿找个机会用竹叶镖暗中击杀天锤长老,万一要是输了,就不惜一切代价带领弟子们把在场的魔族全部都杀光!”
一定有人会问:“沈清秋的竹叶镖那么显眼,别人怎么会发现不了?”
前文已经说了,那些竹叶镖可以在虚实之间转换,当它们虚化时自然可以隐形,与独臂长老对战时,沈清秋故意让竹叶镖以实体状态直接出现,让别人先入为主的认为竹叶镖一但出现就会十分抢眼,对战时可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迷惑对手。
沈清秋想好对策后才转过身,双目定定凝视着某人所在的方向:“洛……”
话刚出口音还未落,杀气腾腾、剑已出鞘的百战峰主人犹如天神下凡一般突然从天而降,乘鸾剑寒光一闪,天锤长老硕大的头颅就冲天而起,飞上半空。紧接着,一股鲜血飚起一丈多高,血雨漫天,犹如红色的烟花散落,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血色迷雾,随风而散。
天锤长老无头的尸体在原地站立了片刻,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片刻的寂静之后,穹顶峰上沸腾了。
“是柳师叔!”
“柳师叔出关了!”
“百战峰战神出关了,魔界宵小,看你们还敢嚣张!”
欢呼声比刚才沈清秋辛苦了半天加起来还要大。
纱华铃一看到柳清歌出现就知道今天是讨不到好了,气急败坏地道:“各位,今日是我失算。咱们日后再见!走!”
柳清歌冷笑道:“想来就来说走就走,好大的脸。想得倒美!”
他身形一错,手中的乘鸾剑一飞冲天,画出成百上千道有形剑气,排列成光阵,落雨冰雹般朝魔族众人刺下,正是柳清歌自创的剑招“分光千影刃”。
纱华铃率领着部下落荒而逃,她把手中红纱旋成一片红云,向天抛起,可惜根本阻挡不住凌厉的剑气,红纱很快被刺成一片窟窿破布。
再加上苍穹山派弟子们的围堵,大半魔族死的死,被俘的被俘,只有紧跟着纱华铃的那一小批心腹,狼狈万状地逃下了山。
柳清歌归剑入鞘后,板着脸转身,拦住了准备默默离去的沈清秋。
“让开!”沈清秋捂着腰腹,垂眸冷声道。
“不让,你受伤了!”柳清歌盯着沈清秋的脸,十分肯定的说。
听到柳清歌说沈清秋受了伤,清静峰的弟子们纷纷围了上来。十几张脸都是清一色的紧张。
沈清秋不耐烦地后退一步:“沈某没有受伤,受了伤也与你无关!劳烦柳峰主让一让,我要回清静峰了。”
沈清秋此时感觉很不好,腰腹的伤口裂开了,一直在流血,汩汩涌出的鲜血不断带走他体内的热量,尽管在午后炽热的阳光下灼烤,他还是感到身体由内而外的发寒,手脚也越来越冰冷麻木。
胸口上次被柳清歌打了一掌,断裂的肋骨在刚才的比试中彻底错位,一股尖锐的剧痛从胸口炸开直冲到头顶。
刚才佯装无事的时候一直咬着牙提着气,暗暗运转着灵力苦苦支撑,硬是没有漏出一丝异状。
现在他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了,陡然松懈之下顿时就觉得头重脚轻,眩晕得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伤口抽搐着把剧烈的疼痛席卷到全身。他强忍着把身体蜷缩起来的欲望,只想立刻回竹舍躺下休息,偏偏这个讨厌的柳清歌还要来挡路,真是烦死了!
沈清秋专心抵御着疼痛和眩晕的侵袭无暇他顾,根本没有觉察到自身因为泄了气而发生了好些变化。他以为自己依旧伪装的很好,但他不知道,他的样子落在柳清歌像鹰隼一样的眼里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沈清秋脸色煞白,牙齿咬的死紧,太阳穴附近的咬肌都鼓起了一个包。
他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那些细汗慢慢汇聚在一起,再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到衣领上,把衣领晕出一小块深色。
他的腰背虽然一直保持着挺直的姿态,左手却紧紧的捂在腰带附近,攥得板正的衣襟一堆褶皱,手背上青筋暴起,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都快陷进肉里去了,僵直地拖着剑的右手像抽筋一样细细颤抖着,步履虚浮踉跄,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微微晃动。
他抬眸去瞪柳清歌,其实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双眼半睁不睁,眼神都开始涣散了,很明显经过这么长时间与魔族的对峙,现在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修行者的五感都十分敏锐,一靠近就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跟我一起去千草峰。”柳清歌向前逼进一步。
沈清秋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耳边传来柳清歌忽近忽远的声音,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柳清歌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他不想继续待在这儿让柳清歌看他的笑话,便自顾自的喊了一句:“你……让开……”
沈清秋胡乱甩了一下袖子,想挥开柳清歌自己走,可是一抬脚就觉得腿脚虚软仿佛踩在云端,根本找不到着力点,脚下一软,眼前一黑,意识在恍惚中离体而去,沈清秋一头向前栽倒,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接住了他。
沈清秋一头栽进了柳清歌的怀里。
“师尊!师尊怎么了?”
“师尊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师尊伤得很严重吗?”
“师尊……”
“……”
清静峰的众弟子们看到自家师尊晕倒全都紧张起来,他们自发的围成一个圆圈挡住了周围人群好奇的目光。
“啧,真麻烦。”柳清歌抱着晕倒的沈清秋蹲下把他平放在地上,皱着眉看着这个面无血色的人。
五月的天气已是十分炎热,修行者虽然寒暑不侵,但也不会穿得很厚,他却里外穿了三层,还系了一根宽宽的大带,此时居然能看到大带边缘洇出的大片血渍,也不知道他流了多少血。
柳清歌伸手欲解开革带又停了下来,抬头对明帆道:“虹桥被打断了,我御剑带你们师尊去千草峰,你是大师兄,照顾好你的师弟们,等虹桥修好了再来千草峰看望你师尊。”
明帆向柳清歌行了一礼:“是,柳师叔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柳清歌冷漠地冲着明帆点点头,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修雅剑交给了他,又叫过柳溟烟和穹顶峰的大弟子嘱咐了几句,接着就在明帆的帮助下抱起沈清秋踏上乘鸾剑去了千草峰,压根没注意到身为小弟子的洛冰河那怪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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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草峰病舍里,柳清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缩着脖子,脸涨得通红,双手蜷曲着紧紧按在膝盖上,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他对面站着的是满脸怒容的木清芳。
千草峰主修丹道,而丹道医道同源,炼丹时需要用到大量药物,炼丹师也必须通晓人体经脉和灵气的运转方式,是以千草峰弟子也兼修医道,现任千草峰峰主名为木清芳。
木清芳人如其名,长得眉清目秀,气质温文尔雅,他出身医官世家,虽然在朝野中医官一直以来地位都偏低,但事实上也没人敢随便得罪一个大夫,因为没人能保证自己不生病,更何况苍穹山上都是修炼之人,不说打架受伤了,平时修炼也少不了各种辅助丹药。
是以尽管武力值不高,木清芳在苍穹山上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除了掌门他谁的面子也不卖,就连眼高于顶的柳清歌,桀骜不驯的沈清秋在木清芳面前也别想抖起来。
修丹道者首要修心,身为医者又见惯了人间生离死别的痛苦与生老病死的无奈,故而木清芳为人十分冷漠。
他的冷漠与柳清歌和沈清秋都不同:柳清歌的冷漠是因为自视甚高,对周围的人漠不关心;沈清秋的冷漠则是因为孤僻、阴郁,身上带刺;木清芳的冷漠却是隐藏在温和平静的面容之下,他待人接物如同天道一般,红颜白骨一视同仁,冷静无比,从来都是置身事外冷眼看世人。
然而此时此刻,一贯冷漠的木清芳却好似化身为佛门的忿怒金刚,现出怒不可遏之相。
“柳师弟,你说你怎么能下得去这么黑的手!胸口肋骨断了两根,腰腹上被你的乘鸾剑捅了个对穿,左胳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差点就废了,更别说肺腑还有被你的灵力震出的内伤,还有别的小伤口我都不提了!”木清芳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炽热的怒火,“你平日里没少跟沈师兄闹矛盾,但毕竟是同门师兄弟,你也不至于下这死手吧?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是不是想趁机杀了他?!”
“我……我没想伤他的,我那时走火入魔了,出现了幻觉,我也不知道他是在救我……”柳清歌越说头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不管!”木清芳提高了嗓门,“这事是你惹出来的,就该由你来负责!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寸步不离的看着沈师兄,直到他好起来能回清静峰为止。”
柳清歌咽了口唾沫:“没问题,我保证看好他。”
木清芳脸色越发难看,态度也越发严厉:“你保证?你的保证有什么用!他都伤成这样了还跑去穹顶峰大殿抵御魔族,你呢?你当时在作甚!”
柳清歌这次是真的自惭形秽了,身为百战峰的峰主,把自己师兄打成重伤没有及时去寻找,在魔族入侵的时候又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害得沈清秋一个伤患人士隐瞒伤势独自面对一群凶残的魔族……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自己的错!柳清歌陷入自我否定的情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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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歌满心愧疚的答应木清芳要看护好沈清秋,这两个死对头难得共处一室,半夜里,身处千草峰病舍的沈清秋发生了什么事?柳清歌在照顾他时又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呢?敬请期待下一章:千草峰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