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谁是真正的“下驷”？

纱华铃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乘着苍穹山掌门外出、清静峰和百战峰两大峰主闭关才来的，沈清秋的突然出现，让她心里狠狠打了一个突。她是真怕沈清秋不管不顾上来就大开杀戒呀。

魔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同样存在着各种派系纷争，纱华铃刚刚担任圣女一职立足不稳，急需一场胜利来立威，她只想打顺风仗，不想啃硬骨头，要是这次手下精锐损失太多，她回去要面临一场问责不说，她的实力大损，势力就会被其他魔族瓜分，此消彼长之下她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她没想到沈清秋气势汹汹而来，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他看起来清高自负实则都是装模作样，轻易就入了自己圈套，不但对自己的无理要求满口应下，还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讨论起三场比斗的具体事宜。

以己度人，纱华铃觉得沈清秋一定也是想保存实力，作个表面功夫应付了事。

纱华铃心中暗暗一哂：“都道苍穹山是人界第一修行大派，山上最不好对付的除了百战峰战神柳清歌，就是这修雅剑沈清秋了，而今一见不过如此，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她心下一松，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她自以为风情万种地笑道：“这是自然，我族要是赢了，穹顶殿的题字匾额我们就带走了。”

沈清秋冷笑道“若是输了呢？”

纱华铃道：“若是输了我们自然退走，绝不停留。”

沈清秋步步紧逼道：“那参与比试的人员如何安排？”

纱华铃害怕沈清秋以一挑三，忙道：“如果三场都由一个人上，那么就没有切磋的意义了。当然要派遣不同的人上场。”

沈清秋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他面上不显，只作漫不经心状：“好，就按你说的一言为定，输了你可别反悔，第一场我上。”

于情于理沈清秋都是要打头阵的，第一场比试尤为重要，这关系到苍穹山众人的士气，所以第一场绝对不能输。

纱华铃亦是刁滑狡诈之辈，自然知道沈清秋的用意，她采取的策略是“下驷对上驷”①，一开始就做好了输给沈清秋的准备，故而魔族派出的是只有一只手臂的独臂长老。

独臂长老只有一臂，但抡起鬼头刀来却丝毫不受影响，一把鬼头刀被他使得上下翻飞，虎虎生风。

反观沈清秋这边也是游刃有余，书香清气间刀光剑影飞驰，刀剑相击，顿时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火花飞溅炫舞。

独臂长老咄咄逼人大开大合，沈清秋轻描淡写如猫戏鼠，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这一场比试实在是好看。

要是柳清歌在场一定会想：“沈清秋又在搞什么阴谋？他对敌的时候出手从来都是干脆利索，能一招制敌的时候绝对不会用两招来解决，才不会用这么花哨的打法。”

而洛冰河也看得皱紧了眉头，他发现沈清秋在闪转挪移间完全失去了以往的灵活飘逸。他身法迟滞，脚步有些踉跄，尤其是在一个扭腰躲闪的动作时身形有明显的一滞，左手仿佛不经意的抚上腰间以后就一直没放下来。

洛冰河的眼光不错，沈清秋确实是有些后力不济。他在打斗时扭了一下腰，腰腹间的伤口立刻崩裂了，一瞬间腰部撕裂的巨痛让他眼前一黑，冷汗打湿了鬓角，但他必须隐瞒伤势不能露出破绽，他用宽大的袍袖掩盖住腰间出血的状况，不动声色咬牙苦撑。

沈清秋本来还想拖延一下时间，但是身体条件不允许，看来只能速战速决了，他摸了一把腰间的扇套却发现摸了个空，于是在场的众人就看到，沈清秋突然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却直接退出了一丈多远，他左手袍袖一甩，从袖子里撒出了一串“小星星”。

那串“小星星”真是漂亮，银白色亮晶晶的，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这些“小星星”看似轻飘飘实则速度极快的飞向了独臂长老。

独臂长老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串“小星星”就直接穿入了他的胸口，又从他的背后贯穿而出，在空中一个盘旋回到了沈清秋的袖子里。

这一过程无声无息只在一瞬间，直到巨痛传来，独臂长老才如梦方醒，他僵硬地立在当场，手中的鬼头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仿佛不可置信般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喷泉正在汩汩的向外喷着血。

独臂长老慢慢张大了嘴，又动了动嘴唇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从喉间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嗬嗬”几声，接着就“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独臂长老倒下了。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滚动着相似的念头：“沈清秋总是能干出出人意料的事。”

只有洛冰河注意到，沈清秋的脸一寸一寸的变白了，挡在腰间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纱华铃美眸一转：“沈仙师，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沈清秋凉飕飕地道：“有何不妥？比试前可没说不让使用法器吧。”

纱华铃看了眼神色冰冷的沈清秋，就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锋芒，有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全身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压迫而来，好像只要纱华铃敢再多说一句话，一场大战立刻就要上演。

纱华铃的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她寒毛倒竖冷汗涔涔而落。

纱华铃心想现在的局势对自己有利，要是惹怒了沈清秋大家撕破脸混战起来，凭他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沈清秋绝对能让他们损失惨重，那她之前费了半天劲创下的大好局面可全都白忙活了，也罢，反正这一局本来就是必输的，不如就此揭过，且按原计划进行。

纱华铃忙道：“没……没有，第一场比试苍穹山胜。”

不得不说纱华铃不愧是魔族圣女，心理素质着实强大，虽然刚才被沈清秋吓到，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态又娇笑着道：“下面我族派出的第二名比试者，就是我自己。”

沈清秋神色肃穆地道：“她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有谁愿意担此重任？”

他虽然问的是全体弟子，但纱华铃毕竟是个女子，故而一般情况下还是应该选择女弟子应战。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殿旁边的一片区域。

那一片区域里站的全都是身姿婀娜的女弟子，毫无疑问，是仙姝峰的弟子们。在这一群一个赛一个肤白貌美气质佳的仙姝峰女弟子中间，有一个人格格不入地遮着面纱。

在沈清秋问出这一句后，这个人缓缓地站了出来，是柳清歌的妹妹柳溟烟。

她的哥哥是百战峰的主人，她却因为年纪较小入门较晚，成为仙姝峰的下一代弟子。

因为相貌太过美丽，夺魂摄魄，不得不常年用面纱罩住脸庞，犹如一朵高岭之花，遥不可攀。

“溟烟请求出战，望沈师伯允许”柳溟烟平静地道。

沈清秋点点头道：“多加小心。”

柳溟烟手执细剑站到纱华铃对面拱手行了一礼：“请圣女指教。”

纱华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柳溟烟，轻蔑地笑道：“那你可得小心了。”

话未说完，纱华铃手中的红纱就已经悄悄在半空中展开，无声无息的直奔柳溟烟面门而去，红纱边缘反射出五彩的金属光泽，还隐约有黑色雾气笼罩。

柳溟烟不敢大意赶紧举剑相迎，两个美女激烈地斗在一处。

纱化铃的红纱刁钻古怪变化多端，时而如鞭猛抽，时而如巨蟒缠绕，时而化作大网笼罩。红纱边缘更是锋利如刃碰着即死，挨着即伤，十分不好对付。

然而柳溟烟也不愧是柳清歌的妹妹，根基扎实，修为不错，很有战斗天赋。她不惊不惧沉稳又灵活，手执细剑见招拆招。

两个身姿曼妙的美女打架自然是十分吸引眼球的，在场的不管是人是魔全都看得津津有味，却有两个人心不在焉，这两人其中之一就是沈清秋。

沈清秋刚才撒出来的那串“小星星”其实是十二枚竹叶镖，使用的原理正是他独创的“摘叶飞花”，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底牌，平日里从未在众人前使用过，以往但凡见过这竹叶镖的人都已成了死人，几乎没人知道他还有这样一件法器。

这件法器可不简单，它能在虚实间任意转换，在空中飘飞无形轨迹莫测，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用神识也很难感应到，感应不到就无法及时躲避，对敌时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因为介于虚实之间，可轻易破开对手物理防御，说是暗杀神器也不为过。

且不说构思这件法器所花费的心思，炼制过程中遇到过的无数困难，就是炼制法器所用的材料也是万里难寻，用的是他在继任峰主之位时岳清源送给他的沉银魄。

沉银魄是银矿中的精华，并且不是所有的银矿中都能形成，一座大型的银矿也只有一点点，而他炼器用的沉银魄已经是三座以上矿山的产出了，是苍穹山近千年来的全部收藏。

当年岳清源把沉银魄送给他的时候，其他十位峰主可是嫉妒的不行，都说掌门太偏心。

今天沈清秋把压箱底的底牌都拿出来用了，“都怪柳清歌！”沈清秋默默地给柳清歌记了一笔黑账。

而另一个走神的人自然就是洛冰河了，他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沈清秋，他刚才就看出来沈清秋不太对劲，按理说闭关刚刚出来应该是精神饱满，灵力充沛的，可是看沈清秋的样子苍白又憔悴，步履蹒跚，分明是灵力不足似乎还受了伤，“难道真是沈清秋杀了柳清歌？”洛冰河不禁这样想到。

上一世，就在大战结束之后，沈清秋宣布了柳清歌死亡的噩耗，据他所说柳清歌是因为走火入魔才死在灵犀洞里，但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苍穹山上的大多数人都怀疑是沈清秋杀害了柳清歌，然后贼喊捉贼的声称柳清歌走火入魔是想要逃避责任。

因为当时灵犀洞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且他俩向来都是见面就掐，沈清秋更是放过狠话说早晚要杀了柳清歌，不由人不生疑惑。只有岳清源和常清藤坚决不同意这个说法，加之有木清芳的证明才把这件事给压了下去。

后来常清藤死于魔族的截杀，木清芳突然失踪无人能够作证，岳清源一人独木难支。

柳清歌的妹妹柳溟烟则因为柳清歌之死一直耿耿于怀，于是在洛冰河的巧妙运作下，柳溟烟和洛冰河合谋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当众揭发沈清秋杀死柳清歌的事，从而引发了四派联审。

奇怪的是在联审时沈清秋居然丝毫没有辩解就直接承认了所有指控，这是导致沈清秋身败名裂，被关进幻花宫水牢的最重要原因。

如果是上一世，洛冰河才不会管这件事，柳清歌死不死关他什么事，他巴不得用这个罪名去钉死沈清秋呢。

可是这一世，洛冰河的心态变了，沈清秋闭关之前，洛冰河为了不让沈清秋重蹈覆辙，特意在半路上拦住他，还在他袖子上贴了一张定神符，可惜定神符要贴在额头上才能起效，而洛冰河最终还是没能拦住沈清秋。

这边洛、沈二人在神游天外，那边纱、柳两女还在激烈战斗，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咔嚓”“当啷”柳溟烟的细剑被拦腰折断，断刃掉在了地上。

纱华铃红纱一展，想要乘胜追击，眼看柳溟烟危在旦夕，一道罡风从纱华铃和柳溟烟之间穿过，修雅剑寒光一闪拦住了红纱的去路。

纱华铃定睛一看，就见沈清秋目光凛然，满面霜寒：“这一局我们认输，圣女请适可而止。”

面对沈清秋的威胁，纱华铃只得悻悻然收手。

柳溟烟走到沈清秋前行礼道：“弟子落败。有辱使命，请沈师伯责罚。”

沈清秋对这一局面早有预料，他放缓了语气，面色温和的对柳溟烟道：“在门派面临危难之际能不惧危险挺身而出，你有这份责任担当，已是不易。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胜负无需介怀，胜不骄、败不馁，才是我辈修行之人应有之态。”

纱华铃扳回一局，容光焕发，她搔首弄姿语带讥诮地笑道：“沈前辈倒是宽容大度，真乃吾辈楷模啊！不过这第三场，就是决定胜负的一局啦！不知道沈前辈又要派哪一位上场呢？这次可要小心挑选呢。”

沈清秋故作轻松，意味深长道：“不劳圣女费心，沈某早有人选，此人必是你们的克星。”

纱华铃只当是他危言耸听，拍了拍手掌，道：“哪位勇士第三场上场？”

“轰、轰、轰、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魔族部众中，缓步走出了一名巨型长老。

说是巨型，实在是因为他太高，已经超过一丈了！

虎背熊腰，蓬头散发，浑身上下披满带刺的铠甲，拖着一柄精铁大锤，每走一步，沈清秋都感觉地面似乎有轻微的震颤。

这位魔族的巨型长老一出场就震撼了全场，在场众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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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①下驷对上驷，取自《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原文：田忌赛马，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

大意是：田忌和齐威王赛马，孙膑告诉田忌：“三匹马有上中下之别，以您的下等马对王的上等马，以您的上等马对王的中等马，以您的中等马对王的下等马，您虽有一败，但必有二胜”。

魔族和苍穹山的第三局比试要来了，是谁最终力挽狂澜赢下这场比试？大战过后沈清秋已是撑到精疲力竭，摇摇欲坠，他想直接回清静峰修养，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这个人是谁，他究竟想做什么呢？敬请期待下一章：事了拂衣去，却遇拦路人（下一章高能，战损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