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四川后,你躲进电影院。
凌晨的场次,空无一人的深夜影院,
偌大影厅只有荧幕光影明暗闪烁,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你蜷缩在角落,独享这份无人惊扰的孤寂。
影片散场之后,清晨的路灯拉长空旷街道的影子,
你走进烟火气十足的小巷,买下一份十块钱的街边炸串,侧身安静蹲在马路边,望着往来不息的车流。
蹲了一小时,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朦胧鱼肚白,
朝阳缓缓升起,驱散了深夜所有寒凉。
清晨温润的日光落在肩头,
心底对死亡极致的惶恐依旧未曾完全消散,
最后的24小时,又该做什么?
你似乎有了答案。
再度动身,奔赴那座古寺。
这一次没有搭乘车辆,全程徒步前行,
脚下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
沿途走过大街小巷,尘封的记忆尽数翻涌,
原来有那么多地方想去看看——
儿时生活的县城、读过的小学、曾经常去闲逛的街市,
诸多被遗忘的角落一一掠过眼前。
忽然发觉,人生尚有诸多风景未曾凝望,诸多心事未曾安放,
明明心底藏着无数想去奔赴的地方,
可真正迈步之时,又仿佛世间万物,皆无事可做。
步入古寺,你向寺中大师诚心求取了手串,虔诚地双手捧住——
这是为她们求的。
手机重新开机,是无数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涌来。
指尖刚顿住,准备逐一慢慢回复,一通来电弹窗骤然亮起,你几乎下意识抬手接通。

“郗訢言,你在哪里啊?”
听筒传来的声音熟悉又滚烫,
连日孤身漂泊的所有孤苦,在此刻骤然有了安稳的落点,
“我在成都”


“成都?”
她无法想象你孤身远赴至此,更无法理解你毫无音讯、凭空失踪的这些时日。

“定位发我,我来接你。”
你没有多余迟疑,指尖点开软件发送了实时定位,
随后安静蹲在寺院门口的石阶上,默然等候。
约莫一个半小时,那抹熟悉的身影匆匆快步走来,风尘仆仆。
目光落在你单薄的衣衫上,眉头瞬间紧蹙,

“不冷吗?穿这么少。”
“还好。”

你轻声回应。
她缓步走近,细细端详着你的模样,
面色苍白,眼底挂着浓重青黑,满脸掩不住的憔悴狼狈,周身尽是孤身流浪的沧桑感。

“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
“在飞机上睡过了。”


“走,回去。”
坐进车内的那一刻,
你靠着座椅,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或许是终于感到心安。
你从未设想过,自己仅剩的最后二十四小时时限,会是与袁一琦共度。
不知从何时起,她总在你最需要的时刻出现。
再次睁眼苏醒时,所有预设的时限已然尽数走完。
四周是干净静谧的酒店房间,暖柔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漫入室内,温柔铺满整片空间。
三天后的郗訢言死在了床上。
曾经脑海里荒诞悲凉的结局并未降临,没有孤身落幕,没有无疾而终。仅仅是一榻病床,在享受着她梦境的时候安然逝世。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你靠在床头,安静望着窗外天光。
透过这场“生死徘徊”,
你突然明白:世事瞬息万变,人力终究有限。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变为陌生,亲密归于疏离,
而后学着接纳这份陌生,
与所有遗憾、所有过往温柔和解。
从心底疯长的欲望,到深入骨血的恐惧,再到此刻全然的心安释怀。
三天,七十二小时。
漫长又短暂。
可以做很多事情。
踏上那列驶向远方的列车。
不问归途,只顾前往。
每个人都会死在这趟列车上,
虽奔向不同的方向,
终究会在不知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