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缓,像是在拖延着什么,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路过公司大楼的落地玻璃时,你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里面,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也是,哪有那么巧的事。
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继续往前走,风刮过耳边,带着点凉意,吹得人脑子更清醒了。
其实你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从订票的时候就知道,这场冲动的奔赴,大概率是见不到人的。
你们之间隔着太远的距离,不只是地理上的,还有身份、立场,以及你心里那道跨不过去的坎。
你从来都是个清醒的人,唯独在这件事上,纵容了自己一次任性。
现在任性够了,也该回去了。
你拿出手机,准备订返程的机票,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还是没按下去,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再走一会儿吧。就当是,真的来散心的。
脚步很慢,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路边的咖啡店飘出香气,你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她说过很喜欢这家店的达高纳泡沫咖啡。
鬼使神差地,你走了进去,点了一杯。
店里人不多,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视线落在窗外的街道上。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却暖不透心底的凉意。
你小口抿着咖啡,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其实你不爱喝甜的,点这杯,不过是想尝尝她喜欢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你看了眼时间,该去机场了。
你起身把没喝完的焦糖玛奇朵留在桌上,杯壁上还留着你指尖的温度。
就当是,陪她喝了一杯咖啡吧。
————
你看见了破晓时分的日出,
金红霞光撕裂翻涌的云海,
可这般壮阔的天光,丝毫无法抚平心底空茫到刺骨的失落。
等到飞机落地,双脚重新踩回地面的那一刻,
积压许久的难过骤然翻涌而上,
一股剧烈的心慌猝不及防将你裹挟,整个人瞬间陷入无措的慌乱。
你开始害怕死亡了。
双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头晕目眩,连抬步前行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路过的行人误以为是高原反应,纷纷驻足,温柔询问你是否需要搀扶与帮助。
你说,谢谢,不用了。
婉拒了帮助,独自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冲击。
你看了眼手机,接近凌晨。
将手机默默放回兜里,开始在公路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远处连绵山峦隐匿在沉沉暮色里,静默伫立,
山野间只有晚风掠过草木的细碎声响。
你累了,随意找处草地坐下。
——夕阳西下,又一场日落。
面对这永恒的自然轮回,心中对死亡的畏惧再次迸发。
在这陌生的荒凉之地,你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
一个阴暗又极端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滋生:是否就这样,提前结束所有无尽的煎熬与困顿,便可以一了百了。
你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却也不愿将生命交予他人,甚至命运。
但转念一想,倘若生命注定要仓促落幕,也不该是这般狼狈窘迫的时刻。
你宁愿那个年幼的自己,在某一个平淡无风的寻常日子,平静地归于尘埃。
于是,你再次踏上旅程。
四川,这座适合养老的城市,此刻却依然寻不到一丝属于你的容身之所。
裹挟着对死亡的恐惧,
在人间孤身又漂泊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这场预设的三天时限,才仅仅走过一半,你的精神与心神,就已经濒临彻底崩塌的边缘。
你缓缓闭上双眼,黑暗之中,过往二十余年的人生如同画卷一般,一帧帧在脑海里铺展。
看似一路奔波前行、努力生活,
回首望去,大多碌碌无为,满是遗憾、未安放的心绪与错过的羁绊。
你强迫自己猛地睁眼,
逼着自己硬撑着,熬过余下每一寸难熬的光阴。
可坐在飞机上,实在无所事事。
你望向窗外寻找星星,却只见一片漆黑。
不甘心地,在臆想之中伸手摘下天际遥远的星光,小心翼翼地藏进衣兜。
你在心底悄悄期许,
这一丝微弱且永恒的光芒,能够永远落在她的身上,
护她岁岁平安,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