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个冷血动物”
“郗訢言,你的眼泪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
“你的存在就是给别人带来灾祸!”
“你看,她妈不要她了,就是个没人教的杂种”
“听说她妈妈在结婚前就怀了她,也不知道是谁的种....”
你是不被需要的。
你是不被爱的。
你是该被抛弃的。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瞬间将你淹没。
从骨头缝里渗出,怎么都暖不起来。
视野开始变得狭窄。
像有人在你眼睛两边加了黑色的幕布,一点一点往中间收。
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自己的心跳和急促而浅薄的喘息声。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你控制不了。
你突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你一直在逃避的事实,你根本无法改变别人对你根深蒂固的看法,也无法改变自己这种容易让人感到疏离和冰冷的性格。
她说你是石头。
捂不热的石头。
也许她是对的。
也许那些人都对的。
很多事情,从一出生就注定的。
郗訢言,注定就是不被人需要、最终会被抛弃的那一个。
你必须习惯。
你也一直在被迫习惯。
你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跌跌撞撞地逃回自己的房间。
咔哒。门在身后合上。
意味着安全了。
没有人会再看见了。
你看不清任何东西,几乎是摔过去的。
膝盖撞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疼,但顾不上。
你伸手,抽开床头柜的抽屉。
动作太急,抽屉滑出来太多,里面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
你顾不上看它们。
你只盯着那个白色的小药瓶。
捡起来,拧开盖子。
手抖得太厉害,药片洒出来几颗,滚落在地板上,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重新倒出两颗,丢进嘴里。
干咽。
药片卡在喉咙里,刮出一道生疼的痕迹,然后才慢慢滑下去。
你蜷在角落,
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像很多年前一样,像每一次崩溃的时候一样,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试图大口呼吸。
却感觉氧气怎么也进不到肺里。
胸腔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怎么都推不开。
恐惧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你咬紧自己的手腕。
牙齿陷进皮肤里,疼。
疼痛,把你从那种混沌的恐惧里拉回来一点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不知过了多久。
药效开始上来。
心跳慢下来了,呼吸也平稳了一点。
你松开咬着手腕的牙齿,把额头重新抵回膝盖。
闭上眼,
黑暗中,有画面浮上来——
外婆的手,粗糙的、温热的,摸着你的头。
从发顶慢慢滑到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她说,能争一件是一件。
你想起她说话时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想起她说,言言啊,别怕,有外婆在。
眼眶忽然热了。
你咬住嘴唇,把那点热意逼回去。
外婆不在了。
但你还在。
她让你争,你就得争下去。
你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你扶住床头柜,稳住自己。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东西。
你弯下腰,一样一样捡起来。
充电线、眼罩、眼膜、笔、笔记本……
你放回抽屉里,把抽屉推回去。
整齐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洗漱完后,你坐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很浅。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袁一琦来了。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过来。
走得很快,又走得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急得顾不上惊动什么。
她走到你面前,站定。
很近。
近到你能闻见她身上带着的、外面的气息——夜风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她惯用的香水,淡淡的。
她的目光落下来。
落在你垂在身侧的手腕上。
落在那圈还在渗血的牙印上。
你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藏起来。
像做错事的小孩。
但没有用。
她已经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