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三秒。五秒。十秒。
袁一琦知道,此刻任何道理都无法穿透你厚重的悲伤壁垒。
她无法阻止你的伤心,只能静静地陪着你。1
她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着你,让你知道,至少在此刻,你不是一个人。
于是,她伸出手。
张开手臂,环住你的肩膀,把你整个人揽进怀里。
很轻。
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东西。
也很紧。
紧到你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隔着两层衣服,咚咚咚地传过来,和你的心跳撞在一起。
紧到你的脸被迫埋进她的肩窝。
你闭上眼。
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那些在黑暗里翻涌的恐惧、绝望、那些来自童年深处的回声——
它们还在。
但好像没有那么重了。
因为有人在替你托着。
你感觉到她的手在你背上轻轻拍着。
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
像小时候外婆哄你睡觉时拍的那样。
你的手还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但她不在意。
她只是抱着你,拍着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
“袁一琦,我有些累了……”


“那早点休息?”
她接得很快,语气轻轻松松的。
“嗯。”

你点头。
她把你的被子掀开一角,示意你躺进去。
你看着她。
她也看着你。
在黑暗中,你们只能看见彼此的轮廓——模糊的,像两个快要融在一起的影子。
你躺下去。
她帮你把被子盖好,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没有走。
“你呢?”


“我坐一会儿。”
她顿了顿。

“等你睡着。”
你闭上眼睛。
药效还在,困意慢慢涌上来,像潮水。
————
第二天醒来,你照常去排练,去工作,在镜头前努力微笑。
只是,整个人黯淡了不少。
像一盏灯,被调低了亮度。
但你还是在做该做的事,一切如常。
没有人看出来。
或者说,没有人敢问。
她们什么都没问。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默契得没有在你面前提及彭嘉敏。
她们不想让你再想起那些。
她们想为你营造一个可以缓慢愈合的安静空间。
你知道。
你都看在眼里。
但你什么都没说。
————晚上,你又一个人坐在床边。
门又被轻轻推开。
袁一琦的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把牛奶放在你床头柜上,然后在你旁边坐下。
你偏过头看她。

“喝点。”
你伸手拿起杯子。
杯壁是烫的,烫得掌心微微一缩。
那种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从手腕到手肘,到肩膀,到胸口。
你垂下眼,看着杯子里那圈微微晃动的奶白色液体。
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是你喜欢的。
你从没告诉过她,但她记住了。
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沉默在房间里慢慢铺开。
“袁一琦。”

她侧过头看你。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是块石头?”

她顿了一下。

“不是。”
就两个字。
你看着她。
她没看你,盯着你们交握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手被她握住了。
她的拇指轻轻蹭过你手腕上那圈结痂的牙印,
一圈,又一圈,很慢,很有耐心。

“石头不会疼的。”
她顿了顿。

“石头不会半夜睡不着,不会一个人躲起来难过,不会——”

不会咬自己。

不会在黑暗里蜷成最小的一团。

不会在别人抱着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你垂下眼。
“今天排练的时候,我走神了。”

你忽然开口,在转移话题。

“嗯,我看见了。”
她接得很快,语气还是那样,轻轻松松的。

“有个动作慢了半拍,但很快跟上了。外行看不出来。”
“编舞老师也没说。”


“她不敢说。”
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她的嘴角弯了一点点,很淡。

“你最近那个样子,谁看了都绕着走。左婧媛跟我说,她都不敢在你面前大声说话。”
你想象左婧媛那个平时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在你面前小心翼翼压低声音的样子。
有点想笑。
嘴角也真的弯了一点点。
“嗯。”

你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