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你“碰巧”在彭嘉敏宿舍门口遇见了她。

说是碰巧，其实是你算好的。

你提前了二十分钟出来，

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又假装看手机，

踱到她宿舍门口那条走廊。

手里的蛋糕盒提了很久。

她拿着外卖回房间。

她看见你，愣了一下。

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微信界面，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你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你顿了顿，把蛋糕盒递过去。

很小的一盒，够一个人吃的那种。你挑了很久，选了她喜欢的口味。

她接过。

塑料袋在她手里发出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你。

你顿了顿。

没有明说“哪个事”。

你们都知道。

你斟酌了一下措辞。

彭嘉敏的手指停住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看见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快，像蝴蝶在暴雨来临前最后一次振翅。

然后她垂下眼睛。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补了一句。

这话说出来，连你自己都觉得苍白。

但你不能说更多。

你总不能说是郗玥，你的母亲，不让你和她来往。

她会信吗？

说出来的话，就要解释为什么不。

解释就要提到郗玥，提到那天之后发生的种种。

那些是你连自己都不愿意回想的画面。

你要怎么告诉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

她忽然开口。

你顿住。

她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你否认得很快。

快到你还没来得及想否认之后该怎么解释。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你。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流下来。她在忍，忍得很辛苦。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生硬的。

这话说出口，你自己都觉得像在编。

她对你笑了一下，

你只能重复这一句。

三个字，干巴巴的，没有任何说服力。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你看着面前情绪激动、几乎有些失控的彭嘉敏。

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

你想和她好好聊聊。

想告诉她你理解她的不安和焦虑，

你全都理解，因为你自己也在同样的深渊里挣扎。

甚至在一瞬间，你产生了一个或许并不明智的念头——

要不要试着剥开自己的伤口？

用那些并不愉快的过往为例，告诉她你真正明白被阴影笼罩、渴望抓住一丝光亮的滋味。

你天真地以为，

这种脆弱的交换，或许能让她感觉不那么孤单。

看，你也满身伤痕，所以你懂她的痛。

然而——

话刚起个头。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

她甚至没有给你讲述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你刚要开口的话。

你愣住。

走廊里有几个人停下脚步，朝这边看过来。

是别的成员。

她们的目光，在你们身上扫过。

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这让她更加烦躁，也让你无比难堪。

你的后背僵住。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

你知道明天会有什么——

“发生了什么？谁对谁错？”

“她们不是朋友吗？”

“又吵架了？”

“郗訢言怎么总能跟人吵架呢？”

“不会又要......”

那些猜测会像野草一样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