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惨白得毫无人性的灯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也盖不住那股萦绕不散的铁锈味。
嘈杂的人声,推车的轮子声,仪器的滴答声……
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幸好发现得早,送来得及时,抢救过来了。”
医生的话语带着职业性的宽慰,
落在你耳中,却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医院病房的夜,是一种被拉长的、消毒水气味的寂静。
一切都暂时安顿下来了。
彭嘉敏陷入沉睡,呼吸虽轻,却总算平稳。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坠入透明的管路,像某种生命的倒计时,也像某种慰藉的证明。
你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背脊挺直,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与镇定。
只有你自己知道,这挺直需要耗费多大的意志力来对抗体内那阵阵虚脱般的颤抖。
你看着她手腕上层层包裹的、刺眼的白纱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时不时地攥紧一下,不算剧痛,却持续地泛着酸涩、沉闷和一种空落落的恐慌。
“你做得很好。你救了她。”
医生这么说。
可为什么,那股冰冷的后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发向上蔓延,快要淹没胸口?
病房里太安静了,静得你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静得那血腥的画面和玻璃碎裂的锐响不断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如果……你没坚持翻窗呢?
如果……你再犹豫几分钟呢?
如果……你又一次忽略了她的行为呢?
你下意识地交握双手,指尖冰凉,并且在不听使唤地、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你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
没用的。
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入鼻腔,诡异地与记忆中那铁锈般的血腥气重合、交织。胃部一阵翻搅。
你站起身,想到窗边透口气。
脚步虚浮得很,地面传来不真实的柔软感。
就在你靠近窗户,看到窗外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时——
毫无预兆地,那只无形的手猛地扼紧了你的喉咙!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粘稠,
无论你如何努力张嘴,都无法吸入足够的氧气。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尖锐地响起,冰冷的感觉从四肢末端迅速向心脏回涌。
不……不能在这里……
心脏彻底脱离了掌控,
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猛烈地撞击,
快得让你眩晕,产生一种下一秒它就要炸裂开来的错觉。
你徒劳地用手抓住窗框,冰凉的触感也无法将你拉回。
那晚的恐惧、血腥、无助,以及更深层的黑暗记忆,仿佛通过今夜这条裂缝,彻底决堤,将你淹没。
理智,变得不堪一击。
冷汗瞬间浸透了你的后背,额发黏在皮肤上。
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从指尖到手臂,连带整个上半身都像风中落叶般簌簌发抖。
视野开始扭曲变形,
边缘泛起密集跳动黑色雪花点。
耳鸣尖锐到几乎要刺穿鼓膜,
彻底隔绝了外界。
你徒劳地用手死死抠住胸口,
指甲隔着衣料深陷皮肉,
试图用疼痛唤回一丝神智,缓解那撕裂般的闷痛和灭顶的恐惧,却毫无作用。
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那撞击带来的钝痛让你获得了短暂的支点,才没让自己彻底瘫倒。
身体沿着墙壁滑落,最终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几乎就在同时,病房门被推开。
秦叔高大沉默的身影闯入,
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病房,最终定格在你身上——
这个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狼狈得几乎失去所有体面的你。
脸上惯有的沉稳被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愕和担忧打破。
秦毅“小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试图维持冷静却难掩关切。
被看到了……这副样子……
羞耻感。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吞没了那冰冷的恐惧。
你几乎是挤着喉咙里的最后一丝气力,
郗訢言“出去……!”
你不想让任何人,
尤其是这个代表着她目光的人,看见你这般彻底崩溃失控、脆弱不堪的模样。
颤抖加剧。
从骨髓深处透出的、
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席卷了每一寸肌肉。
你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腥甜,
拼命压抑着可能逸出的呜咽或抽泣,
害怕惊醒床上的人,
也害怕被门外的人窥见更多不堪。
你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双臂紧紧环抱住颤抖不已的身体,膝盖抵着额头,
试图用这种方式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全感和控制感,却只是徒劳。
你像一条被抛在滚烫沙砾上濒死的鱼,
无声地、绝望地张着嘴,
在冰冷的地板上瑟瑟发抖,沉溺于自己引发的、几乎要将灵魂都撕碎的惊恐中,无力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