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应该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吧。

病床上，彭嘉敏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茫然的，

然后逐渐聚焦，继而落在了你的脸上。

彭嘉敏的瞳孔猛地一缩，

慌乱、羞愧、无措……

无数情绪像潮水般涌上那依旧虚弱的眼眸。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起那些纵横交错的、丑陋的伤疤，藏起这个不堪的、被看得一清二楚的自己。

她最不想被看见的人，看到了她最想隐藏的丑陋。

靠着病床入睡的女孩眼下乌青，身上沾染着肮脏的血渍。

又拖累她了……把她弄成这个样子……

想要去摸摸她的头，自己稍稍动了一下，

郗訢言就被惊醒了。

————————切换视角

感受到细微动作，让你瞬间从浅眠中惊醒。

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她。

喉咙干涩得发紧，

你努力吞咽了一下，才发出声音，

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强行挤出的平静之下，

是绷到极致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她没有回答。

只是定定地望着你，

眼睛里所有的情绪慢慢沉淀成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和茫然。

她轻声问，声音虚弱得像叹息，

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纯粹的、不解的困惑。

仿佛你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甚至多余的事情。

你的心一沉。你宁愿她哭，她闹，她怨恨，也不要这样空洞的平静。

你稳了稳呼吸，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可靠、更坚定一些，

彭嘉敏缓缓摇了摇头，

目光从你脸上移开，投向惨白的天花板，

声音飘忽得像随时会散开，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力气，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关于失去和死亡的恐怖画面再次咆哮着企图淹没你。

再一次经历……

眼睁睁看着对方滑向深渊却无能为力……

那种熟悉的、灭顶的恐惧扼住了你的喉咙。

你垂下眼，避开她空洞的目光，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转过脸，目光重新聚焦在你脸上，

她陈述着。

她的话语，精准、冷静，

捅进你最深的恐惧里。

她不是在威胁，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穿，冰冷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奇怪的是，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激起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坚定。

你抬起头，迎上她死寂的目光，

所有外露的软弱和悲伤被强行收起，

眼底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然。

那声轻飘飘却透着冷意的反问，似乎让彭嘉敏愣住了。

她眼底那片死寂的荒原，

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的涟漪。

她或许没料到你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不想再停留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对峙里。

你怕自己先于对方崩溃，

怕那些汹涌的情绪彻底决堤。

你起身。动作有些快，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意味。

衣袖却被一股微弱的力量拽住。

你回头，

对上了彭嘉敏眼中那瞬间涌起的依赖和惶恐。

那眼神像针一样刺了你一下。

你强迫自己扯动嘴角，

试图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你不再看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拉开了病房的门。

门外，秦毅依旧在。

看到你出来，他微微颔首。

你径直朝外走去，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发飘，

他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着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迟疑。

他没有再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