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那天我看到她躺在床上...”

你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那些刻意压抑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眼前,
清晰得令人窒息。
“我抱着她去医院,我全身都在抖...我怕她就这样没了...”

那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寒意再次刺穿你的脊柱。
不是冷。
是一种灭顶的、无法言说的恐惧和自责。
是你没有察觉到彭嘉敏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是你忽略了那些细微的、绝望的求救信号。
是你做得不够好,不够多,不够及时。
是你差点就……来不及。
每一次回想,都是对自我的一次凌迟。
那血腥的画面,她苍白的脸,冰冷的触感……
所有细节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
反复切割着你,提醒着你。
你看着袁一琦,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
“我真的……差一点就……来不及了……”

你好怕。怕那个生命就在自己眼前无声消逝,而自己无能为力。
所以,当再次看到她拿起任何尖锐物品时,
你的身体才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你知道,你的反应过激了。
可你真的怕极了。
怕自己再经历一次,会连同她那份对世界的失望一起,彻底碎掉,再也拼不回来。
“袁一琦,”

你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进袁一琦眼里,
“我帮她,不是因为我无私,也不是不懂得自我保护。”

“是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某个时刻,同样被困住的自己。那个试图保持体面,却无法控制内心塌陷的自己。伸手拉她,某种程度上,是在拉我自己。”

“……也因为,曾经有人,这样毫不犹豫地抓住过我。”

更是为了……
填补内心深处某个永远无法愈合的黑洞,弥补某个永恒的遗憾。
你慢慢卷起自己左臂的衣袖,
露出那些早已愈合、却依旧留下淡淡痕迹的旧伤,
并非此次的新伤,而是更久远时光留下的印记。
袁一琦的目光凝固了。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
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触碰那些凹凸不平的皮肤。
仿佛直到此刻,她才真正读懂了这些沉默印记所承载的、你从未言明的过往重量。
她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了你近乎偏执的坚持源于何处,
明白了那深藏的恐惧并非杞人忧天,
也明白了那看似无私的援手背后,是怎样一个自身也带着伤痕、从未完全挣脱过往阴霾的灵魂。
你微微偏开视线,
“这听起来可能有些自我感...”

话没说完,袁一琦忽然倾身,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你。
她把脸埋在你的肩窝,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对不起。”
为她那晚口不择言的伤害,
为这几日冰冷的回避,
也为自己那份掺杂着恐惧的、难以启齿的私心。
你怔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手臂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背脊,
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拍抚着。
“我明白...”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直到彼此的呼吸都逐渐平稳。
你稍微退开一些,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我有我的界限认知,我知道专业干预的重要性,也一直在引导她寻求专业帮助。”

“我也没有想试图代替医生,我只是……暂时充当一座不至于让她彻底坠落的桥。”

你顿了顿,目光清冽地看着她,
“至于你说的消耗……”

“我承认,会有影响。没有人能完全隔离他人的痛苦。”

“但这也让我更警惕自己的状态,更清楚自我保护的底线在哪里。我说过会保护好自己,这不是空话。”


“那……那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撑不住了,或者她需要的已经超出你能给的……”
你打断她,语气笃定,
“我会停下来。我会寻求帮助,包括……向你。”


“那……我这几天的回避,是不是……特别幼稚,特别伤人?”
“嗯,是有点儿。”


“对不起......”
袁一琦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我只是……”
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你。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以后我会陪着你一起。”
你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