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有关系吗?”

你终于侧过头,隔着袅袅上升的淡青色烟雾看向她。
夜灯在她身后勾勒出朦胧的光晕,
她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晰,沉静地望着你。
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被你的冷淡刺退。
反而像是透过烟雾,更仔细地审视着你。

“或许没有。”
她平静地承认,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被冒犯的意味。
但她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向前又迈了极小的一步。
这一步,让你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近乎危险的程度,近到你能看清她眼底映着的、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和近在咫尺的、你自己的倒影。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像夜风拂过耳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轻柔,

“但看着你这样,我会觉得……是我做得不够好。”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得不够好?
荒谬。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更深的混乱窜起。
“你做的还不够好吗?”

你几乎是立刻反驳,
声音因压抑着什么而微微发紧,带着明显的讥讽,
“你做得够好了。”

好到让你时刻记得,该和她保持距离。
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带起你们额前的碎发。

“味道怎么样?”
她忽然又问。
你侧过头,看向她。
夜色勾勒出她安静的侧脸,
她的眼神落在你指间明灭的烟头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
“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
带着一种恶劣的心思,
想打破她那份从容,想把她也拖入这令人不适的泥沼,想看她失态。
你朝着她缓缓吐出一大口浓白而呛人的烟雾。
她猝不及防,被烟呛得微微后退了一步,皱着眉抬手挥开眼前的烟雾。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被呛到的不适。
看啊。她是讨厌的,是排斥的。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带着那种该死的好奇心和看似无害的探究欲,执意靠近你。
就是这样,总是这样,
带着一种看似纯良的好奇心,
轻易闯入你的领地,搅乱一池本就不平静的春水,
然后又在涟漪四起时,摆出那副无辜的、事不关己的姿态。
“高高在上的名井小姐,”

“还是不要碰这种东西了。”

“……脏。”

不知道是因为你故意呛她的烟,还是因为你最后那句刻薄的评价,
她的眉头这次皱得很紧,嘴唇也微微抿了起来。
她看了你几秒,目光在你脸上扫过,
似乎在评估你此刻的情绪烈度,又像是在平复自己可能被挑起的波动。

“我们...可以聊聊吗?”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轻,褪去了之前的平静,
“聊什么?”

你嗤笑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呢?”


“至少我们认识不是吗?”
她坚持道,声音提高了一些,

“比那个包厢里面的大部分人,总要熟悉些。”
“呵,”

你短促地笑了一下,带着嘲讽,
“行啊。”

你终于转回身,正面看着她,
将还剩一小截的烟按熄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上,
发出轻微的“滋”声。
然后,你抱起手臂,摆出一副洗耳恭听却又充满防备的姿态,
“那名井小姐,您想聊什么呢?”

等待她挑起话题,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你还欠我两个愿望。”
她忽然提起了那个几乎被你刻意遗忘的约定。
“我知道。”


“不要忘记了。”
“不会。虽然我很想毁约,但是是我给的承诺。”

你顿了顿,迎着她的目光,心里无声地补充:我不是你,我做不到那样绝情。
短暂的沉默在夜风中蔓延。

“…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问题精准地刺破了你勉强维持的平静。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翻涌上来。
你想冷笑,想质问,想控诉。
你想让她看看,当初那个因为她干脆利落的抽身伤得体无完肤的郗訢言,是如何在碎片里把自己重新拼凑成一个看似无坚不摧、实则处处是裂痕的模样的。
但最终,话到嘴边,却硬生生拐了个弯。
示弱和控诉,在她面前,显得尤为可笑和不堪。
“以前?”

你重复这个词,
语调扬起,带着夸张的疑惑,仿佛那真是段遥远模糊、不值一提的往事,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你生硬地反驳,同时迅速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虚空,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泄露心底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