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夜风扑面。
你埋着头,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快步走向公寓小区,
只想把自己尽快塞回那个独立的空间里。
可脚步却越发沉重。
至今发生的一切——
舞蹈教室里的审视,母亲电话里的失望,网络上那些看不见的刀刃,
它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挤压着你的胸腔,堵塞着你的喉咙。
你再也支撑不住,蹲了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这个姿势屈辱又脆弱,像一只无处可去的流浪猫。可你顾不上了。
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浸湿了粗糙的牛仔裤面料。
你死死咬住嘴唇,不让一丝呜咽泄露出去,不愿被任何过往的路人发现这份不堪。
首尔的夜风继续拂过你的发顶和脖颈,带来远处隐约的、属于他人的笑语欢声。
可终究,还是没能彻底藏住……
就在你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崩溃彻底吞噬时,你感觉到有人靠近。
脚步声很轻,停在了你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你没有抬头,也无法抬头。此刻的狼狈让你无法面对任何目光。
然而,预想中的询问或好奇的打量并没有发生。
只有一张洁白的、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静静地递到了你的眼前,
它就停留在你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下方。
捏着纸巾的手指,稳定而耐心。
你所有的哭泣在那一刹那骤然停滞,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而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捏着纸巾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固执的善意。
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安静地等待。
你僵硬地、缓缓地抬起头。
路灯柔和的光线从对方身后照射过来,勾勒出一个高挑纤细的身影轮廓。
路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一个纤细却并不高挑的身影。
她背着光,面容在阴影里有些模糊,
但那隐约的轮廓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却让你心头猛地一跳,闪过一丝荒谬的熟悉感。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理智立刻否定了这荒诞的联想。
你用力眨了眨被泪水糊住的双眼,试图看清。
而她也在此刻,缓缓地蹲了下来,保持着与你几乎平视的高度。
你看清了。
她看着你,脸上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过分热切的好奇,
那双清澈的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宁静,盛着一种极淡却无法错辨的、近乎天然的关切。
她依旧什么也没问。
只是又将那张洁白的纸巾,往你眼前递近了半分,指尖微微向前,带着无声的鼓励。
你怔怔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眼泪还滑稽地挂在脸颊上。
她似乎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动作极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尊重,
用那张纸巾的柔软一角,
轻轻碰了碰你湿漉漉的、冰凉的脸颊。
柔软的纸巾吸走了滚烫的泪痕,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郗訢言“……谢……谢谢。”
你听到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你想立刻接过纸巾,结束这被动接受善意的窘迫,
伸手时却因为指尖的颤抖和视线模糊,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指尖。
带着一股暖意,让你触电般缩了一下。
郗訢言“抱歉。”
你低声说,这突兀的触碰让你更加无地自容。
她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但就在那短暂的视线相接中,
你仿佛从她沉静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转瞬即逝的心疼。
她收回了手,却没有起身离开,依旧保持着与你平视的蹲姿,就那样安静地陪着你。
就那样看着你。
那双眼睛,很亮很亮。
然后,她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她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不远处你们刚刚走出的同一栋公寓楼入口,
随后投来一个清晰的询问眼神。
你迟钝的大脑花了点时间才理解她的意思——她也住这里?
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这个巧合让你感到些许意外,但此刻混乱的心绪让你无力去思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