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补充了一句,
“我现在……找到自己想坚持的道路和舞台了。偶像这份职业,我有必须遵守的规则和不想辜负的期待。我不想……也不能失职。所以,我们只会是朋友。”

“失职”——左婧媛瞬间就听懂了这背后的潜台词。
偶像的身份,行业的规则,公众的目光、还有她那高于常人的自我道德要求……
这些像一层层透明的茧,将她内心真实的渴望与疼痛包裹得密不透风。
和那个人是那样相像,却又不同。
郗訢言始终将理智、克制、把责任放在欲望之前。
可越是这样,左婧媛心里那股不安的躁动就越发明显。
话到嘴边又滚了几圈,民宿、情侣鞋、形影不离。
说还是不说?
说了,可能招人烦,可能破坏这好不容易的重聚气氛;不说,眼睁睁看着她往可能更难受的境地里走?
左婧媛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话出口有点磕绊,

“虽然吧,就是……这个道理可能都懂……但是吧,我总觉得……”
“你想说什么?”

这一问,让左婧媛把心一横。
算了,烦就烦吧!被嫌弃也多管闲事吧!
真正的朋友,有时候不就是用来当这个“讨厌鬼”的吗?
左婧媛把心一横,语速加快,
像怕自己中途气馁,一股脑将堵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就是我觉得!你还是得注意一下徐楚雯和叶舒淇之间的距离!就算现在你和她不提感情...”
她喘了口气,盯着郗訢言骤然收缩的瞳孔,
硬着头皮把最核心的担忧抛了出来,

“我知道你很好,很优秀,对自己要求高得离谱……但有时候,不是你好就够了的。人心是会变的,注意力是会被吸引走的。你……你得注意‘防范’一下。”
左婧媛说完,像完成了一件艰巨任务,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懊恼和不安,

“好了,我说完了。”
话音刚落,她就有点不敢去看郗訢言的表情了。
生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被冒犯的怒意,或是更糟的、被直戳痛处的难堪。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起自己面前的碗碟边缘,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对面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这几秒对左婧媛而言,漫长得如同在火上烘烤。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开口道歉,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嘴贱”时——
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回应。
不是预想中的反驳、辩解、怒意,甚至不是受伤的沉默。
“谢谢。”

左婧媛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郗訢言并没有看她,依然垂着眼眸,
侧脸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又有些脆弱。
但她紧抿的唇线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那声“谢谢”里,没有讽刺,没有敷衍,
反而带着一种……疲惫的接受,甚至是一点点如释重负?
左婧媛忽然就明白了。
自己绞尽脑汁、鼓起勇气说的这一切,以郗訢言的敏锐和心思之细,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她恐怕早已从无数细节中拼凑出了比自己看到的更完整的图景。
郗訢言的“恋爱脑”,
和她认知里那种盲目冲动的、甜蜜负担的类型截然不同。
这更像是一种清醒的沉溺。
正是因为她看得太透彻,想得太周全,
权衡了所有利弊规则,
才会把自己困在这个用理智编织的茧房里,用理智强行压抑所有不安和酸楚。
这声“谢谢”,谢的不是建议本身,
而是这份笨拙却直接的关切,是这份出于朋友最朴素的立场。
左婧媛心里那翻江倒海的忐忑和懊恼,瞬间被一股酸酸软软的情绪取代。
那情绪堵在喉咙口,有点发胀,又有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