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名井南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还沾染着污渍和令人不快的酒气。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紧张姿势而僵硬的肩颈,
目光却再次无法控制地落回床上沉睡的人身上。
确认你呼吸平稳,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才轻手轻脚地转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皮肤表面的黏腻与气味,
却冲刷不掉脑海里反复上演的画面。
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回放着方才的一切——
你滚烫泪水浸湿她衣料的触感,
那双被痛苦和脆弱充斥的眼睛,带着破碎鼻音的质问,
以及最后,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般,无条件应允她所有要求的模样……
心口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酸涩、心疼与某种更深层悸动的暗流再次翻涌,比水流更灼热地冲刷着她的理智防线。
她匆匆结束冲洗,仿佛想要逃离这不受控制的思绪。
换上干净的睡裙,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她拉开浴室门。
房间依旧被柔和的昏暗与宁静笼罩。
你的睡姿变了,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蜷缩,变成了稍微舒展一些的侧卧。
名井南擦头发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走近床边,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
她屈膝趴在床沿,手肘支着,静静地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长发散在枕上,几缕发丝贴在微红的脸颊。
时光确实将你重新塑造过了——小时候勉强圆润些的脸颊肉也早已褪去,
下颌的线条清晰起来,有了分明的、清瘦的棱角,
皮肤在晨光里显得白皙细腻。
但最惹眼的,还是那双此刻紧闭着的眼睛,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两弯静谧的阴影。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左眼尾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所俘获。
它安静地缀在那里,比记忆中似乎更明晰一些,颜色是温柔的浅褐。
像一滴永远悬而未落的墨,又像一个轻柔的句读,为这张睡颜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慵懒的吸引力,
勾得人心尖发痒。
目光贪婪地向下游移。
鼻尖上那粒小小的痣依然在那里,俏皮地守着原位。
为你偏清冷的面容添了一抹说不出的、恰到好处的生动。
名井南的视线继续流连,
顺着秀挺的鼻梁,掠过因为放松而微微张开的、唇色被酒意染得比平日红润的唇,
那唇瓣线条柔和,下唇饱满,
随着呼吸轻微翕动,仿佛无声的邀请,又像是某种甜蜜的折磨。
再往下,是弧度优美的脖颈。
身上那件还没换下的礼裙,领口因为睡姿而微微歪斜,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侧清晰而精致的锁骨凹陷。
而在那凹陷的下方,靠近心口边缘的肌肤上,名井南看见了第三颗痣。
它比另外两颗更隐秘,更深,
像一枚小小的、沉睡的、只属于亲密距离才能窥见的印记,
嵌在随着平稳呼吸微微起伏的细腻肌肤上。
记忆猝然闪回——
小时候,她曾好奇地用指尖轻轻碰过这里,那时你会怕痒地缩起肩膀,笑着躲开。
那时的触碰,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如今……
视线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
不经意地,却又无法控制地,
扫过礼裙布料之下,那具身体的整体轮廓。
童年的竹竿身形早已被时光彻底抹去。
肩膀的线条,腰身的收束,
勾勒出属于成年女子的、标志而窈窕的起伏。
青涩的枝条已然舒展,开出寂静而夺目的花。
她看着,几乎忘了呼吸。
还是那个人。却又处处不同。
这张脸,这具身体,既熟悉得令她心尖发颤,眼眶发热,
又被岁月和经历打磨出一种陌生的、极具冲击力的、令人心悸的成熟魅力。
所有的细节,都与记忆的碎片严丝合缝,却又被嵌入一个崭新、完整、散发着无声诱惑的整体之中。
一股强烈的、近乎晕眩的悸动混合着深重的罪恶感,
猛地攫住了名井南。
她想触碰。
想用指尖确认那泪痣的温度,想抚平微蹙的眉间,想……更多。
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在空气中缓慢移动,朝着那颗悬在眼下的泪痣靠近,
却在即将触及的时候,倏然停住。
怕。
怕惊扰了这脆弱安眠的梦境。
更怕。
怕指尖一旦落下,就再也无法收回。
怕惊扰了自己胸腔里那快要满溢出来的、酸涩又滚烫的悸动。
她就这样悬着手,让目光代替指尖,一遍遍细细描摹。
睡吧。
她无声地、近乎祈祷般默念。
像是赠予床上人的祝福,也像是对自己濒临失控的欲望,最无力的告诫。
名井南几乎是强迫自己站起身,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仓促,
走到外间,用吹风机的噪音驱散满室的寂静和心头翻腾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