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情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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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者的葬礼上,有她久别重逢的同窗、有她漫漫从医路上的挚交、有得了他恩惠的患者及患者家属……
来往人群熙攘,在这一方小小的前院里
另有一人,模样奇怪:
戴宽大厚重的兜帽、蒙神秘图案的眼罩、穿燕尾蓝的斗蓬、一身水色阴霾(一种比燕尾蓝更浅也更灰的颜色)的长袍;系着皮质腰带,腰带上别着一本被翻得很破旧的 蓝、棕色交织的皮质笔记本;戴两只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手套,随身跟随 一只几乎是野生的鸮
看穿着举止似是小康至中产阶级,斗篷是较好的布料,但长袍是普通的亚麻,两只手套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磨损与划痕,衣物都算不上新
此人神色阴郁、脚步匆忙。从人群中过,半句话也不说。动作干脆,但身影徘徊,似乎在找着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最后,在人们似有似无的目光中,坐在了医者棺材旁
似乎有人对他有所议论,但更多的,只是提此一嘴,并不加以注意
几乎无法得知他的身份
直到医者的丈夫——那位鬓发均白、皮肤龟裂、稍有些驼背、身影沧桑、穿着朴素的老人,步履艰难的走到那人面前,用他苍老、嘶哑的声音问:
“这位先生,你是吾妻的哪位朋友?我怎地没听她提起过?”
那人转过头来,似乎很认真的望着他,就像初次见到一个很重要的人时,努力想把对方的模样刻进自己脑海一样
短暂停顿后,他站起身来,举止很庄重,用他与目测年龄不符的声音说:
雅典自由民“父亲……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他的样貌成熟、深沉颇多,音量不大,只够老丈人刚好听清
老丈人理解他的话需要花点时间(这时,那人就继续庄重的等着,仍然是一幅想把对方刻入脑海的模样),反应过来后 他很是惊讶,又蹒跚的上前,凑到那人面前把他的脸庞看了个清楚
“你…是雅典自由民?”
他确定了
“你都长这么大啦?怎么变化这么大?穿的哪里的衣服?现在在哪生活?日子过得好不好?”
“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
他很激动,似乎已经忘了雅典自由民的不好
但后者对于那段岁月都很清楚的记得。因此,他仍是心里有愧
雅典自由民“对不起……父亲……”
“父亲”及其类似意义的词 他很久没用过,在过去也几乎没说过,因此很是生疏、尴尬
好在老丈人并不在意
雅典自由民“我没有听你们的话,我很抱歉”
雅典自由民“也抱歉我这么久没有与你们见面、不曾回来过一次”
雅典自由民“我辜负了你们的期待,我……”
“不,不要再说了”
老丈人紧紧握着雅典自由民的手,请他坐下
“能回来就行,能回来就行”
“我们都知道你的心事,也知道你也很挣扎,吾妻从来没有怪过你,她认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劝也劝不住”
“她只是可惜,你这样聪明的孩子,却有这么重的心事”
“我也没有怪过你,我知道有些事是必然的”
雅典自由民“可是,我甚至没能让她见上最后一面……”
“送信有时差,我不怪你”
雅典自由民“先生什么时候走的?”
“二天前,她睡下了 就再也没醒来”
雅典自由民“如果…如果我再快点就好了”
雅典自由民表现得很自责
老丈人没有再说什么
处于弥留之际的妻子 安睡的模样还正在眼前。他分明日日夜夜的守在床边,“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却还是让她在自己身边 永远的离去了
不过他想,医者大抵也释怀了
她一生有很多个徒弟,无一例外的都离她而去了,或死亡,或放弃,或改师,总之没有一位把她的学识完全学会并传承下去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
不过,老丈人想,她大抵在临终前也释怀了
连带着对雅典自由民的那一点点怨恨,和不算浓郁 但绵延悠长的思念,一并释怀了
或许医者想: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孩子长大了,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于是两人很沉默的坐在一起
没有了医者的建谈,两人也就没有说话

但两人起身前,老丈人想让雅典自由民留下,呆在雅典,以他们已故孩子的身份,继续行医救人,完成医者的遗愿
雅典自由民很挣扎,没敢答应
老丈人此后又提了很多次,但雅典自由民忘不掉在雅典发生的那些事,也放不下他还在海峡对岸的家
终于,他在医者的葬礼办完后,就招呼也不打的离开了
离开的路格外的漫长,雅典自由民没有像来时那么匆匆忙忙,他辗着公交,慢慢的离开,因为他到底还是舍不得
奈何事世无常
几天后,他在海峡的驿站接到了老丈人的死讯
他不得不即刻折返,主持了老丈人的葬礼
他终于后悔
在老丈人与医者的坟前磕头,决定留在雅典,以他们已故孩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