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降温了,好冷。
风一直不停歇从窗口灌进来,啧,昨晚还热的不行就没关窗,狗都不知道一夜降十摄氏度,冻死爷了。
“阿瑾!”
“哎。”穿着衬衫的男人闻声走进房间,他的袖口被挽到手臂上,裸露在空气中的手上还挂着些水珠,他轻声问:“怎么了?”
我裹紧橘黄色的毯子,慢吞吞道:“帮我关窗,冷。”
阿瑾他是我的保姆,在我身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我和他先前并没像现在这样那么熟,好像是在我出事之后我们的关系才慢慢开始熟络起来。
也是自那次以后,他就好像变了个人。
阿瑾轻轻把窗关上,又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喝点热水会暖些。”
他手上的水不知何时已被风干,衣袖还没有弄下来,我有些好奇他不冷吗。
“嗯?我不冷。你盖好些,别感冒了。”
如果是之前那个阿瑾,他可能就是会一声不吭 或者是点头摇头敷衍回答。虽然有点不太习惯突然变得话多的阿瑾,不过他的温柔好像和一个人似曾相识。
我缩进被子里又睡了很长时间,后来被噩梦吓醒。
天空浓烟滚滚,两辆车子相撞的声音让我很烦躁。我猛地坐起,心口好像有什么堵住,喘不过气。
啧,又梦到了。
我赶忙从柜子里翻出那盒药,配着早就凉掉的水喝了下去,不适感显而易见的好了不少。
“绵绵吃饭了。”阿瑾敲门。
我刚刚出院院那段时间不知道阿瑾脑子抽了什么风,一直叫我绵宝宝,我觉得这样怪别扭,让他别叫了。然后现在他就叫我绵绵。
我无奈,披上外套,又带了个小绒毛打开门。
他倚在门边,和开门的我对上视线。他还是只穿一件白衬衫,倒是和我的全副武装形成鲜明对比。
看他样子挺抗冻的,我冷不防打了个喷嚏,阿瑾在一旁用手把我帽子往下拉了点,“走吧吃饭。”
我跟在他后面,手无意识向前抓,指尖处到温暖的一瞬间,我才反应过来,缩回手。
阿瑾也顿了顿。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自己好像是忘了些什么。
想不通,越想越烦,我闷气来了一大口饭,阿瑾坐我旁边一直把菜往我碗里夹,还说:“多吃点,撑死你。”
?
“靠背啦!这么多狗都吃不完!!”虽然说这些菜全是我爱吃的,不过这么多确实是吃不完。
我盯着已经堆成小丘的饭菜皱眉。
“没事,吃多少就吃。”他浅笑了一下。
阿瑾去洗碗了。我闲来没事躺沙发上看电视。
这两个月来,阿瑾对我倒是很用心,这不得让老路头给他涨工钱。
电视里我爱看的节目没几个,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看也看倦了。
医生说休养期间不能近看电子产品,阿瑾就把我手机收起来,可恶。
休养也养了两个月了,感觉身上多了一些多余的肉肉,不过俺觉得俺自己又行了。
“阿瑾,我要吃水果!”看到他走过来,我打算把我的懒惰进行到底。他没说什么,再次回到厨房里去。
他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我看着那里发呆,手机屏幕突然量起,着实吓到我了。我盲猜是有人给阿瑾发消息了。
我就帮他看看。
我往厨房看了几眼,悄咪咪拿起手机look。
手机壁纸是只小橘猫,小猫咪懒洋洋趴在被阳光找到的阳台上,一脸悠然自得。
我记得这是我和一个人捡的小猫,我的小橘。
可出院到现在我在家都没见到猫的影子,那小橘呢?
才看了屏幕没多久,我眼睛有些花,还有些疼,我轻轻揉了揉。
阿瑾把切好的水果拼盘放在桌上,看到我的动作,明白了什么,把手机收了回去,帮我按摩。
“让你别看你不听,这下好了。”他语气听起来有些生气,但是动作却是极其温柔的。
阿瑾带我回医院复查,那个姓巫的医生在和阿瑾谈检查结果。他们说什么我没有去听,只是盯着我外套袖口上那个Q版的刺绣看得出神。
这是不是阿瑾绣的,可是阿瑾好像从来不弄这种需要耐心的活。
金黄的树叶从树上飘落,铺在地上。我仰头看向那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男人:“阿瑾,你说我有没有把什么忘了?”
他嘴巴一开一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也许吧”。
我伸手弹他额头:“被车撞的是哥,我怎么感觉你傻了不少。”
他只是苦笑,没有回答。
我发觉阿瑾太懂我了,我还没说我要干啥,他就已经预料到了。我怀疑他是我肚子里众多蛔虫中最大的那条。
他总是在客厅待到半夜才回房睡觉,好几次我偷偷看他,他什么都没做,好像是在想事情,心事重重。
今晚我失眠了,好久没睡着。我望向窗外的无垠的夜空,繁星点点,点缀了黯淡无光的夜空。
我想到了什么,从书桌抽屉里翻出日记本。先前我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也就近两个月好像没再写了。
“2018.1.13
今天我和他表白了,一直以为这样子会让他这样难以接受,没想到他也喜欢我。”
“2019.6.1
和他在游乐场捡了只小猫咪,阿常他说这猫和我一样又小又可爱。”
“2019.8.22
阿常出差去了,要一个月才回来,救命我现在好想他。”
“2019.11.2
小橘看起来不太精神,阿常带他去看了医生,好像有点危险。”
“2019.11.20
小橘回喵星了…”
……
我不晓得自己看了多久,迷迷糊糊就趴桌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背上被人盖上了毯子。
桌上的日记定在一页上,我细细回忆,想了好久也没想起阿常是谁。
脑袋一阵疼痛,思绪被打乱,我将日记放回抽屉,不知道什么情况,手指头突然一抽,日记没拿稳,掉在地上,有一张照片也随之飞了出来。
我疑惑,好像记得没有那照片。照片上是我和一个人的合照。
阿瑾?
照片背面写的一句话:
——我一直在。
落款是顾常延。
顾常延是谁?是照片那个阿瑾吗?阿瑾不是叫阿瑾吗怎么叫顾常延。
我拿出一个被遗忘了多年的老人机出来,给老路头打电话。
“喂,老路,你上次给我请的那个保姆阿瑾个人信息发我下…”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什么保姆?没雇过啊。”
一阵刺耳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脑袋嗡嗡响,好多零零碎碎的记忆在眼前转瞬即逝,我回过神来。
“阿常。”我放大音量去喊那个一直陪着我的男人,“顾常延你个死狗,你在哪。”
家里并没有人搭理我。
我情绪莫名开始暴躁,在家里怎么也找不到他,我烦躁中还带着不安和惊慌,有什么从我脸颊划过。
我站在楼顶,微风轻抚我的头发,烦躁随着风飘散,我脑子一空,往前走,眼前一片黑暗,再次看清却在病床前。
那个很熟悉的男人手抵着额头,眼睛周围红了一大片,我想去安慰,可脚动不了。
“阿常乖,别哭了。”我喃喃,男人没有反应,好像是听不到我说话,我跟他好像有什么隔着,他注意不到我。
在看清病床上的人后我愣住了。
床上的人面色苍白身旁的各种医疗器械正在运作。
机器突然发出吵人的声响,屏幕上高低起伏的线条逐渐变成一条直线。
我无奈笑了。
对不起,我的记忆把最重要的你,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