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霏霏回房时,脸颊上的红印还未消。花雨见她安安静静坐在床沿,忙道:“小姐,我去给您打盆水来擦脸。”便快步退了出去。
房内只剩她一人,方才在大厅的混乱褪去,心头却萦绕着另一桩事——那个揽住她的男人。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的模样:军帽下英挺的眉,深邃的眼,还有揽住她腰时,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
“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她喃喃自语。那日柴房里,那个受伤的军官,眉眼似乎也这般锋利。可他是江城督军上官浩泽,怎么会出现在后厨柴房?
正思忖着,花雨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对着空气发呆,轻声唤道:“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陆霏霏回神,笑了笑:“没什么。”
花雨把水盆搁在桌上,拧干毛巾递过去,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心疼道:“小姐,二夫人那巴掌没打疼您吧?”
“早不疼了。”陆霏霏接过毛巾按在脸上,温热的触感稍稍缓解了刺痛,“对了花雨,方才在大厅抱住我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那是江城的上官督军呀,上官浩泽。”花雨答道,见陆霏霏反复念着“上官浩泽”的名字,眼神里带着些探究,犹豫了半晌,终是忍不住小声问:“小姐……您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
陆霏霏擦脸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花雨。这丫头自小陪着原主,忠心耿耿,这些日子也处处护着她,确实值得信赖。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花雨,我没傻。”
花雨眼睛“唰”地亮了,捂着嘴差点叫出声:“真的?小姐你……”
“嘘。”陆霏霏示意她小声,“你也瞧见了,二姨娘容不下我,我若不装疯卖傻,早被她磋磨死了。这事你知我知,万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懂!小姐您放心!”花雨连连点头,眼里又惊又喜,“太好了,小姐你终于……”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陆霏霏打断她,有些话,还不能说——比如她并非真正的陆莺歌,而是来自另一个时代。
花雨应声退了出去,房内重归寂静。陆霏霏吹熄烛火躺到床上,心里却乱糟糟的。上官浩泽……这个名字像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是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梦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阳光金灿灿的,洒在河边的草地上。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追着蝴蝶跑,笑声像银铃:“浩哥哥你看!好多蝴蝶!”是年幼的陆莺歌。
不远处,一个穿着短褂的小男孩转过身,眉眼清秀,是八岁的上官浩泽。他挥了挥手里的树枝:“莺歌妹妹,别追了,你看那棵树上有苹果!”
小莺歌立刻被吸引了,拉着他跑到树下。苹果挂在高高的枝桠上,两个孩子仰着头,踮着脚,怎么也够不着。
“我去找根长树枝!”上官浩泽说着就要跑开。
小莺歌却盯上了树下的大石头,她踩着石头往上爬,小小的身子晃悠悠的,伸手去够最矮的那根枝桠。眼看指尖就要碰到苹果,脚下一滑——
“莺歌妹妹!”
上官浩泽的惊呼声里,小莺歌从树上摔了下来,头“咚”地磕在石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眨了眨眼,小小的身子软软倒下去,再没了声音。
“莺歌!莺歌!”
梦里的呼喊声越来越近,陆霏霏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天未亮透。
“原来是梦……”她喘着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还能感受到梦里的刺痛。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假的。难道……原主的痴傻,和当年这场意外有关?
而那个叫着“莺歌妹妹”的小男孩,真的是上官浩泽?
陆霏霏翻了个身,睁着眼望着帐顶,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