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

陆霏霏眨了眨眼，突然咧开嘴，露出个憨乎乎的笑，踮着脚一蹦一跳凑到陈梅跟前：“姨娘？你是来陪莺歌玩扔沙包的吗？”

陈梅被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噎得一窒，再看她那副全然懵懂的样子，怒火“噌”地就窜上了头顶，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陆霏霏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五道红指印。

“小姐！”花雨惊叫着扑过来，挡在陆霏霏身前，“二姨太！小姐一直在房里没出去过啊！”

“没出去？”陈梅眼尾都红了，反手又给了花雨一巴掌，“好个吃里爬外的贱婢！香兰都瞧见了，她从后门溜进来的！说！到底去哪儿野了？”

陆霏霏捂着脸，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被茫然取代。她往后缩了缩，突然拔高声音，扯着嗓子喊：“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梅，“留下糖糕来！”

陈梅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胡说！”陆霏霏突然跳起来，指着墙角的阴影处，小脸煞白，“那里有鬼！穿黑衣服的鬼！它抢我的糖糕！”她边说边往门外跑，“我要去告诉爸爸！让爸爸打鬼！”

“拦住她！”陈梅急了，对着香兰吼道。

可陆霏霏跑得飞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路往大厅方向窜，嘴里还不停嚷嚷：“有鬼啊！黑衣服的鬼要抓我！爸爸救命！”

此时大厅里正觥筹交错，宾客们听见动静纷纷转头，就见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姑娘跌跌撞撞跑进来，头发有些乱，脸颊上还带着红印，一边跑一边喊“有鬼”，模样又可怜又疯癫。

“这是……”宾客们窃窃私语起来。

陆天华皱着眉站起来：“莺歌？你闹什么！”

陆霏霏没理他，脚下被门槛一绊，身子直直往前倒——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掠过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是上官浩泽。

陆霏霏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军装的铜扣，抬头时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眼。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大概是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柴房里的姑娘”。

“有鬼……”陆霏霏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瞧着格外可怜。

上官浩泽指尖顿了顿，刚要开口，陆霏霏已经猛地推开他，扑到陆天华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爸爸！有鬼！二姨娘房里有鬼！它打我！”她仰起脸，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凑到陆天华眼前，“爸爸你看！鬼打的！”

陆天华这才瞧见女儿脸上的伤，脸色瞬间沉了。

这时陈梅也气喘吁吁地追进来，见满厅宾客都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委屈地喊：“老爷……”

“花雨，”陆天华没看她，声音冷得像冰，“怎么回事？”

花雨“噗通”一声跪下，哭着说：“老爷！小姐好好在房里待着，二姨太进来就打了小姐一巴掌，还说小姐偷偷溜出去……小姐被打了才吓糊涂的啊！”

“打了她？”陆天华的目光落在陆霏霏脸上的指印上，又扫过陈梅，脸色越来越难看。

宾客们的议论声更大了：“原来是继母打孩子……”“听说陆司令这女儿痴傻，看来是真的，这也太可怜了……”

陈梅又气又急，指着陆霏霏道：“她胡说！她明明是偷偷溜出去了！香兰可以作证！”

“我没有！”陆霏霏突然梗着脖子喊，眼泪“啪嗒”掉下来，“我一直在房里等哥哥给我带糖糕！二姨娘进来就打我！她说我是傻子，说我丢人！”她越说越委屈，干脆坐在地上打起滚来，“我要妈妈！我不要这个坏姨娘！”

这一下，连陆宇杰都看不过去了，皱着眉上前：“姨娘，莺歌再不懂事，您也不该动手打她。”

陆天华的脸彻底黑了。他这辈子最看重脸面，如今女儿在满厅宾客面前被打成这样，还哭闹着说继母欺负她，这让他的脸往哪儿搁？

“够了！”陆天华厉声喝道，转头看向陈梅时，眼神里满是怒火，“你给我回房去！”

陈梅还想辩解，陆天华却扬手给了她一巴掌——比打陆霏霏那下重得多，陈梅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脸颊，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老爷……你打我？”

“她再痴傻，也是我陆天华的女儿！”陆天华指着陆霏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轮不到你来作践！从今天起，莺歌院里的事，不用你管了！”

说完，他没再看陈梅，弯腰把地上的陆霏霏抱起来，语气难得软了些：“莺歌不怕，爸爸给你打鬼。”

陆霏霏趴在陆天华怀里，偷偷抬眼，看向站在人群里的上官浩泽。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似乎想从她这副疯癫模样里找出点破绽。

陆霏霏勾了勾唇角，往陆天华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起来——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