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霜焰奔途

铁索在玄策脚踝上拖出刺耳声响，混着呼啸的北风，在雪国监狱的冰窟里回荡。他蜷缩在发霉的草堆上，望着墙壁裂缝里透出的幽蓝月光，突然听到头顶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

抬头瞬间，玄策对上一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睛。身披厚重银铠的男人倒挂在通风口，冰晶凝结的长发垂落，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珠滴在他冻得发紫的脸颊上。"能跑吗？"男人的声音裹着寒气，却比玄策听过的任何狱警都要温柔。

三天前，玄策在矿场被监工打断肋骨时，也是这双眼睛从人群中死死锁住他。那时他以为这个总在巡视时多停留几秒的铠领主，不过是雪国贵族的恶趣味。直到此刻，男人徒手撕开通风口的铁栏，寒气顺着铠甲缝隙钻入玄策单薄的囚服。

"我叫铠。"男人翻身落地，腰间佩剑出鞘的瞬间，牢房里的烛火突然全部熄灭。玄策看着那道银白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守卫，剑锋所过之处，血珠在冰墙上绽开红梅。当铠领主将染血的披风裹住他颤抖的肩膀时，玄策摸到铠甲下凸起的绷带——原来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身上也布满伤痕。

监狱外的雪原像头蛰伏的巨兽，月光将积雪映得泛着冷蓝。玄策的铁链被铠一剑斩断，却在迈出第一步时摔倒在雪地里。他的双腿早已被铁索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抓紧。"铠突然单膝跪地，玄策趴在那片带着血腥气的温暖里，听见男人铠甲下剧烈的心跳声。

追兵的号角声从身后传来时，铠将玄策藏进雪洞。玄策透过缝隙看见月光下的银甲在风雪中翻飞，男人挥剑劈开冰崖，雪崩瞬间吞没了大半追兵。但更多骑着冰狼的狱卒从四面八方涌来，铠的剑锋渐渐迟钝，左肩被狼牙撕裂时，玄策听见自己失控的尖叫。

"别哭。"铠退回雪洞时，铠甲上凝结的血痂混着雪粒簌簌掉落。他掏出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塞进玄策手里，自己却咳出血沫。玄策突然扯开他的衣领，看见锁骨下方狰狞的旧伤——那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烙印，雪国用来标记"罪民"的冰焰图腾。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于摸到了边境防线。玄策在铠背上昏昏沉沉地睡着，又被剧烈的震动惊醒。只见铠将佩剑深深插入冰原，铠甲缝隙里窜出金色火焰，将整片冰墙烧得轰然倒塌。玄策看着男人被反噬的火焰灼伤皮肤，却固执地背着他继续奔跑，突然想起狱友们私下的传闻：铠领主曾是雪国最锋利的刀，直到某天为了保护奴隶，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枷锁。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两人跌进温暖的山谷。玄策颤抖着触碰溪边的绿草，仿佛在触摸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迹。铠摘下破碎的头盔，露出额头同样的冰焰烙印，他捧起溪水泼在玄策脸上："清醒点，小疯子，我们还没到安全的地方。"

然而玄策突然扑进他怀里，带着体温的泪水浸透铠的衣襟。"原来你也在找自由。"少年哽咽着扯下铠的绷带，用牙齿撕成布条为他包扎伤口，"以后换我保护你。"

三个月后，在南方的商队里，人们常常看见奇怪的组合。银甲男人沉默地擦拭佩剑，身旁挂着链刃的少年叽叽喳喳地讲述着雪国的故事。每当玄策说到激动处，铠总会悄悄将他冻红的手塞进自己怀里。而在无人的深夜，两人会望着星空，用火焰在沙地上画出逃离的路线——那些被冰焰灼烧过的痕迹，是他们重获新生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