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铠策（一）

寒锋与烈阳：镇国将与赤焰子的宿命纠缠

朔风卷着雪粒拍打在雁门关的城墙上，镇国大将军铠擦拭着染血的重剑，忽听得城下传来一声清亮的笑。抬眸望去，只见一抹朱红身影踏着积雪而来，腰间金铃随着步伐叮咚作响，正是近日新到军中的百里玄策。

"大将军好雅兴，这冰天雪地的还在舞剑？"玄策歪着头，发间的红绳被风吹得凌乱，琥珀色的眸子映着铠冷峻的面容。他伸手去够铠手中的剑，却被冰冷的目光震慑，"小气！我又不会抢你的宝贝。"

铠收回剑，剑鞘与腰间玉佩相撞发出轻响。这玉佩是玄策半月前硬塞给他的，说是在市集淘来的"祥瑞之物"。那时玄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畔："大将军整日冷冰冰的，得沾点喜气才行。"

自玄策入军那日起，这份不寻常的纠缠便开始了。作为西域商队首领的幼子，玄策本应在长安享受荣华，却偏要跑到这苦寒之地从军。起初，将士们都当这红衣少年是来胡闹的，直到他在一次突袭中，仅凭一柄链刃便击退了三倍于己的敌军。

"原来百里公子深藏不露。"庆功宴上，铠斟了杯酒推到玄策面前。烛光下，玄策的脸被映得通红，接过酒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铠的手背："比起大将军的'魔铠'，我这点本事可不够看。"他故意压低声音，"听说那铠甲会吞噬人心，大将军晚上......"

"军中不许妄议。"铠打断他的话，却在转身时瞥见玄策眼底狡黠的笑意。这少年总爱用这种似真似假的试探，在他心湖投下涟漪。

某个月圆之夜，铠在营帐外巡视，忽见远处山坡上有道熟悉的身影。玄策倚着枯树，怀中抱着从长安带来的琵琶，断断续续地拨弄着。听到脚步声，他回头露出灿烂的笑："来听曲儿？我新学的《塞上曲》。"

铠在他身旁坐下，月光洒在玄策泛红的耳尖上。琵琶声起，却并非塞外苍凉之调，而是首江南小调。"这曲子......"

"在长安听的，"玄策拨弦的手顿了顿，"说的是两个......"他突然凑近，呼出的白气在铠脸颊上凝成水珠，"说的是两个傻子，一个不懂情，一个不敢言。"

铠猛地起身，铠甲碰撞发出声响："夜深了，早些休息。"转身时，却听见身后传来轻笑，还有那句被风吹散的低语："明明心跳得那么快，还嘴硬。"

此后，玄策的"骚扰"越发频繁。训练时会突然从树后跳出吓他一跳，用餐时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他盘里，甚至趁他午睡时，偷偷在他铠甲上系了朵野花。将士们窃笑，铠却只是默默取下花，藏进贴身的口袋。

直到那次伏击战，玄策为救他挡下了致命的箭矢。箭穿透肩胛的瞬间，铠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住。他抱着玄策杀出重围，玄策却还在笑："大将军...这算不算...英雄救美？"鲜血染红了他的红衣，也染红了铠的视线。

在军医营帐，铠守了整整三日三夜。玄策昏迷时呓语不断，喊着"别丢下我"、"哥哥"，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喜欢你"。当玄策终于醒来，看到守在床边的铠，咧开苍白的嘴："我就知道，大将军舍不得我死。"

"为何要这么做？"铠声音沙哑，握着玄策的手紧了紧。

玄策用没受伤的手去摸他的脸："因为...你比我的命还重要啊。"他突然狡黠一笑，"不过救命之恩，将军打算怎么还？"

铠别开脸，耳尖通红："等你伤好，随你处置。"

然而，命运并未给他们太多时间。朝廷传来密旨，怀疑铠拥兵自重，令其即刻回京述职。临行前，铠将贴身玉佩留给玄策："等我回来。"玄策攥着玉佩，眼中有不舍也有坚定："我在雁门关等你，若你敢不回来......"

回京后的日子如履薄冰。朝中大臣弹劾不断，皇帝的眼神也愈发猜忌。铠每日周旋于权谋之间，却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玄策寄来的信笺出神。信中有时是边塞的趣事，有时是新学的诗句，末尾总不忘加上一句："雁门关的雪又下了，你那里冷不冷？"

直到那封血书的到来。字迹潦草凌乱，隐约可见"敌军突袭"、"寡不敌众"等字样。铠疯了般请命回防，却被皇帝以"意图谋反"之名囚禁。他撞开枷锁，披甲执剑，一人一马冲破重重包围，向着雁门关疾驰而去。

当铠赶到时，雁门关已被战火吞噬。他在废墟中找到了玄策，红衣染满鲜血，链刃断裂在地。玄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他时露出最后的笑容："我...等到你了..."

铠抱紧逐渐冰冷的身躯，铠甲下的心脏仿佛被撕裂。他想起初见时那个明媚的少年，想起月下的琵琶曲，想起那句没说出口的告白。怀中的玉佩硌得他生疼，他终于明白，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整颗心都交给了这个热烈如火的少年。

"玄策，若有来世......"铠的声音被风撕碎，他取下自己的玉佩，与玄策的紧紧系在一起。此后的岁月里，有人说在雁门关的风雪中，总能看见一位红衣少年与银甲将军并肩而立；也有人说，每当夜幕降临，便能听到琵琶声与剑鸣交织，那是寒锋与烈阳跨越生死的长歌。

多年后，长安街头的说书人敲着醒木，讲述着这段荡气回肠的故事。台下有位白发老者听得泪流满面，腰间系着两枚合二为一的玉佩，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