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锚点

餐厅的灯光打在杰罗姆脸上，他扭曲的笑容显得格外瘆人。

“值得关注的永远是人，不是地方。比如你。”

你后背渗出冷汗，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平稳语气：“我只是个普通护士，没什么特别的。”

“错！”杰罗姆突然提高嗓门，右手“砰”地一声砸在桌上。

你浑身一紧，椅子往后滑了寸许。

“你是我的救赎。”他的语调恢复了平缓，但那股疯劲儿丝毫没退。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救赎？”

“当然。”他歪了歪头，笑容咧得更大，露出一排白牙。“每个怪物都需要一个锚点，证明他还没完全沉下去，证明他还是个人。”

你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他话里混乱又危险的漏洞。必须打破这致命的臆想，再这样下去只会更糟。

“我想回去。”你直白地说，同时右手极其缓慢地挪向桌角——那是推开这张沉重木桌最好的发力点。

“回哪去？阿卡姆？还是你那间除了你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冷清公寓？”

杰罗姆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桌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以为我不了解你？独居，没亲人，朋友没几个，连只猫狗都没养。每天活得像个钟摆，阿卡姆，家，超市。”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穿你脆弱的安全感。

他不该知道这些。除非——

“你调查我？”

“研究。”杰罗姆轻描淡写地纠正，食指和中指在空中比划了个引号的手势。“就像你研究你的病人。很公平，不是吗？知识的交换。”

他忽然站起身，动作快得毫无预兆。

你全身肌肉瞬间锁死，视线在杰罗姆和餐厅门之间飞快扫视，大脑疯狂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但他没给你机会。

他绕过桌子，踱到你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你肩上上。

“我们很像，你和我。”他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你耳廓和颈侧，激起一阵战栗。“都是被这世界忘在角落里的东西，没人关心。”

“我们完全不同。”你脱口反驳，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真的吗？”杰罗姆后退几步，绕回你面前，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你选择照顾那些‘疯子’，我选择成为他们。我们只是走了不同的路，终点或许没两样。”

他又弯下腰，这次是正面，脸凑得极近，强迫你直视他的眼睛。你能闻到他呼吸里晚餐红酒的余味。

“告诉我，在阿卡姆日复一日面对那些破碎灵魂的时候，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好奇过……彻底疯狂是什么感觉？”

你咬紧牙关，拒绝给出任何可能被他曲解的回应。

“沉默就是默认。”杰罗姆爆发出一阵短促响亮的笑，似乎很满意。他后退几步，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我们会很合拍。”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陪伴。”他耸耸肩，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淡正常。“一个……了解我，却不怕我本质的人。一段没有铁链、没有束缚衣、没有电击的关系。”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毫无征兆地伸出，指尖轻轻擦过你的脸颊。

触碰的瞬间，强烈的逃离本能像海啸般冲击着你。然而，对他潜在暴力的巨大恐惧，却像无形的枷锁，将你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